第63章 世青金牌

张珏在努力的调整呼吸。

要是换了没得病以前, 训练的时候心跳飚到一百八算个啥啊，那只是运动员训练日常而已，完全不需要在意, 但是现在的话，他只要练得狠一点, 都担心自己的心脏玩罢工。

不是说它真的罢工过，毕竟要是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张珏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

如今金牌就在眼前, 九十九步都走了，倒在最后一步也太倒霉了点, 张珏暗自咬牙，在不确定是否发病的情况下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冰，还不敢让别人看出来。

真这个时候出现不对劲的话, 鹿教练绝对拽也要把他拽去医院, 金牌也要泡汤了。

等六分钟训练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终于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

能恢复就是好事，张珏助滑了一阵, 打算跳个3lz，毕竟在六练里一个跳跃都不做也不好，结果大概是起跳的时候身体过于紧绷, 张珏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天呐！”

有追到明斯克看比赛的中国冰迷惊呼一声，而这也是张珏在进入14岁以后, 第一次在跳3lz的时候摔跤。

明明这个跳跃的赛场成功率都是百分之百, 哪怕训练到很累的时候，他都能保个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来着。

张珏呆了两秒, 狠狠一捶冰面, 爬起来下冰, 石莫生站在挡板边，正好看到了他的侧脸，那双出了名好看的眼睛里，是一股令他心惊的狠劲。

鹿教练看着张珏：“还是要比？”

张珏低头捶着大腿和臀部的肌肉：“我不想放弃。”

“那就不放弃吧。”鹿教练压低声音：“但是你要明白，一旦你在冰上出了什么事，无论是你舅舅，还是我，都将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张珏的动作顿住了，他看起来又倔又无奈，眼圈也渐渐泛红。

孩子小声说：“对不起，教练。”

鹿教练拍拍他的头：“没关系，现在先调整呼吸吧，放轻松，这场比赛很重要，但肯定不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别怕输，想想以后，你可是有潜力成为咱们国家第一个男单奥运冠军的天才，区区世青赛的金牌而已，咱们还是输得起的。”

张俊宝也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当然，你要是能把这块牌子赢回来，那肯定是更好的。”

张珏笑出来，他抹抹眼角：“嗯！”

放轻松，放轻松，如果太紧的话，就算是平时成功率百分之百的跳跃，也是会失败的。

张珏闭上眼睛，深呼吸，嘴里念着他即将在场上展现的跳跃，没有人认为这会是张珏职业生涯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既然得了癌症的妆子都还在坚持，他们就没理由让张珏就此退却。

在张珏上场前，全场没有一个男单在赛场上完成四周跳，身为青年组唯一的四周跳小将，张珏身上的关注度毋庸置疑。

他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而在他准备上场比赛前，大家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戴着蓝色长手套的少年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成以往的坚定和果断，他活动着肩膀，摘掉刀套踩上冰面。

这一次，月光的琴声再次响起时，张珏的目光变得沉静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神态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稳定而快速的在冰上滑行，随着一声清脆的点冰，他高高跳起，举着手在空中转了四周。

接着他就摔了。

观众席传来一阵惊呼，但在张珏爬起来的时候还是给予了鼓励的掌声。

网友们纷纷讨论着。

【张珏的脸色好差啊，他的心脏没事吧？别不是带病强撑。】

【绝对是强撑啊，你们看他六练的状态，全程只滑行，唯一一个跳跃还摔成那副样子。】

【完了完了，今年的金牌要捞不到了。】

然而张珏却仿佛是摔清醒了，他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放松下来，各方面的动作都变得自然和洒脱起来，肢体感染力直线上升。

接着是3A 3T。

张珏的3A稳定性非常高，这一跳虽然落冰不佳，但也硬是撑着没摔，而后面的3T则是他硬生生靠肌肉力量接起来的。

他想赢，真的很想赢。

下一刻，冰花在他的脚下绽开，张珏又来了个举手的4S，从这一跳开始，他的跳跃状态回升到了平时的百分之八十。

月光曾被贝多芬评为“好像一首幻想曲”，它本身就带着梦幻的色彩，又有着赠予爱人的缠绵与温情，还有细腻的心弦波动透过乐声传达，这是贝多芬送给热恋对象朱丽埃塔的礼物，是音乐史上的不朽之作。

张珏对待音乐和舞蹈一向认真，他的表演从没有敷衍了事，当他融入音乐时，就仿佛在通过表演与已经逝去的灵魂通话，而他不会辜负这些灵魂。

虽然是摇滚版的《月光》，张珏演绎起来却有着难以言说的古典味，他的肢体优雅的舞动着，考斯腾上长手套的设计越发凸显出他优美的手臂线条。

之前张珏的表演风格其实有点“虎”，虽然大开大合也有美感，但此时他的表演中多出了一种成熟的动人，更加柔软。

而且比起其他也开始练习举手跳跃的运动员，张珏的举手更加从容，有种悠然写意，看起来很轻松，视觉效果更强，拿分也犀利。

虽然在后半段的时候，张珏摔掉了最后一个跳跃——2A，但他展现出来的水准，依然和他的对手们是两个档次。

张珏摆好结束的pose，捡起一个冰迷们扔下来的鳄鱼玩偶，笑着下冰，张俊宝扶着他走到kiss&cry。

“好好缓一下。”

张珏咽了下口水，胡乱点了头，就垂着小脸喘气，等待着心跳恢复，要不是还在镜头前，他真是恨不得立刻掏出药来。

过了一阵，场上出现了张珏的得分。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这次的自由滑分数仅仅比加拿大的克尔森高一分，但克尔森是第二，而且他的短节目是第一，所以他的总分甩了其他人至少10分！

石莫生倒吸一口凉气，张珏这、这是以残血之身暴打了一群满血啊！

中国小将张珏以大比分优势位居第一！

张珏一挥拳：“赢了！”

这枚世青赛金牌是他的啦！

网上此时也是一片欢庆。

【厉害了，看他开场就摔，还以为这一场要崩了，结果张珏硬是稳住了！】

【带着心脏病都这么稳，小金快要羡慕哭了。】

【之前唱衰的是哪些人？快出来！爷爷这就给你们打脸！】

【小鳄鱼脸色好差啊，他看起来真是真是强行撑完自由滑，太了不起了！】

【这是我国第一个拿到青年组金牌满贯的男单啊，真天才！】

14岁的张珏，在他踏上赛场的第二年，也就是青年组的最后一个赛季完成了青年组的金牌大满贯。

领奖的时候，张珏还是蔫巴巴的，最后还是铜牌扶了他一把，张珏转头一看，发现这小伙子有一张典型的斯拉夫人的脸，浅色的发色和瞳色，还有高窄的鼻梁，搭配起来很是英俊。

他眨眨眼：“你是……”

好心的俄罗斯人对他露出个笑：“我是阿纳沙，虽然我是俄罗斯人，不过我的教练不是鲍里斯，我的教练是阿列克谢。”

张珏萌萌的点头，并不认识他口中的阿列克谢是谁，只哦了一声。

阿纳沙对他说：“你的坚持和勇气都非常棒，我原本一直练不出3A，都想转行去练双人滑了，但是看到你，我还是决定继续在男单项目努力。”

张珏眨巴眼睛：“你不是有3A吗？”

阿纳沙：“托你的福，今年我的教练研究了你的举手技术，让我进一步提高了转速……”

克尔森轻咳了一声：“别说了，要颁奖了。”

阿纳沙停止说话，又对张珏友好的笑笑。

张珏站在台上，低头让颁奖的滑联官员将金牌挂在他脖子上，并与对方握手、合影。

但等颁奖典礼结束后，他立刻找了个地方坐着，鹿教练让他穿好外套保暖，将药和拧开的水壶递给他。

张珏一仰头吞下药片，咕嘟咕嘟的灌了两口水，长呼了一口气。

“教练，我可能要退出表演滑了。”

鹿教练回道：“那我帮你和主办方打申请。”

杨志远扶着张珏起身，带着他离开，庆子看着张珏的背影，眼中划过淡淡的怅然。

她问自己的教练：“森教练，你说尼酱还能回来吗？我下个赛季还能在赛场上看到他吗？”

森树美教练温柔的回道：“会的，无论是妆子，还是，他们都会回来，这绝对不会是他们的最后一个赛季。”

这一届的世青赛男单项目其实远没有上一届精彩，伊利亚和隼人的升组，让张珏在青年组一家独大，完全找不到对手。

然而张珏本身的疾病，却为这场比赛吸引了诸多目光，许多人都在质疑张珏为何要带病来比赛，也质疑他的教练组，但张珏赢下了他想要的金牌。

即使他再次退出表演滑的举动，让许多冰迷们十分忧心这会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也许之后张珏就要因为心脏问题退役，但他依然在赛季末，在【本年度最佳花滑新人】中，以9000票的优势排在了第一位。

世青赛结束当晚，伊利亚在社交网络上发了一条“下个赛季见”，并了张珏和白叶冢妆子的账号，接着瓦西里也跟着转发，隼人、庆子等其他小运动员紧随其后。

上赛季，张珏对伊利亚说，希望在总决赛再次重逢，这次轮到伊利亚了。

张珏才回国内，他的父母已经火速为他约好了医生，而小孩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做检查，接着确定手术时间，他甚至没来得及多庆祝一下自己完成了青年组满贯，就被打包送进了病房，换上了他妈妈给准备的小鳄鱼纯棉睡衣。

张珏振臂大呼：“射频消融手术只是微创而已，我不要住院！快放我走，我要回家做题，开学摸底考的时候我要重回年级第一！我还要回去教苞米买东西！”

许岩无奈的将一碗鸡汤塞他手里：“看你这手冷的，快喝点汤暖暖，反正你寒假作业早就写完了，剩下的题也不急于现在就写。”

自从张珏教会苞米开门后，家里就被折腾得够呛了，之后他们还发现苞米不仅会开门，他还会叼东西，有时候许德拉出去遛狗，回来的时候苞米嘴里就叼着不知道哪里捡到的空瓶子，现在家里都攒了一箱了，他正准备找个收废品的阿姨处理呢。

再让张珏教苞米新东西的话……谁知道那狗能进化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