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队长小玉

一个人如果伤了一只脚, 还可以单脚蹦跶，那他即使有点难过，也不至于太慌，但如果他伤到了腰, 脑子里想的事情也许就会多些。

比如说, 他的腰椎没事吧？他现在坐不起来, 该不会以后都只能躺着了吧？

十六岁的张珏听说过早年体操那边有人因训练时的失误摔出了高位截瘫，还有其另一个项目的某某命都直接没了。

竞技体育是挑战人体极限的行当, 风险其实一直都不低，何况张珏今年还会跟着秦雪君学一些人体结构的事情, 最怕的也是腰椎出问题。

张小玉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他不想下半辈子只能躺着啊！

最严重的当然是大椎出了问题，然后导致他呼吸神经受损，最后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中窒息而亡。

在赛场里的时候，张珏再难受，顾忌着现场还有近万观众盯着他这边，硬是撑着没真的哭，等进了救护车，他才哀伤起来。

秦雪君一进病房, 就看到张珏流着眼泪，拉着他舅舅的手手叮嘱：“我的私房钱藏在了我的猪猪存钱罐里，里面都是我在银行买的纪念金币, 总共两百克，纯度很好, 我的枕套里还有一张存折, 里面有两百万, 你们把钱拿出来分了吧。”

“舅舅, 我觉得我呼吸困难，我是不是要走了？”

金子瑄在旁边的病床上嗷得一声哭出来：“小玉，你不要走！”

虽然小玉天天坑小金，自从小玉加入国家队，小金就经常被他连累着挨骂，检讨都写了十多份，罚跑圈的频率也相当频繁，连带着小金的体能越来越好，但小金还是把小玉当做最好的朋友。

金子瑄总觉得如果没有认识张珏，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口枯井，乖乖仔固然能被家长教练们夸赞，但偶尔熊一下也很有乐趣啊。

他悲从中来，一时之间竟然哭得比张珏还惨。

张俊宝原本又难过又愤怒，但看到张珏这副样子，内心发囧，情绪翻腾着翻腾着，就只剩下了无奈。

他和走进来的秦雪君对视一眼，双手一摊：“他说没看到科学的检查结果，无法判定自己会不会死，所以提前把遗言交代好。”

秦雪君原本还挺心疼张小玉，现在却只能努力憋笑，他绷着脸回道：“结果出来了，头部的皮外伤不碍事，缝了针以后吃得清淡些，保证连疤都留不下，小玉，你还有轻微脑震荡，别哭了，不然待会儿又得吐。”

他话音才落，就像摁了什么开关似的，张珏的哭声咔吧一下就没了。

秦医生低头继续说道：“腰伤也不重，休息半个月，按时去理疗，能好，左脚脚踝的伤严重点，是骨裂，从现在开始养，保守估计要到3月初才能好，而且骨头受损过一次，会不会留后遗症也不好说。”

就连韧带、肌肉这种软组织受伤严重了也会出现长期伤病，何况是骨头。

张珏的恢复力一直很好，受了伤只要给他时间养，基本都可以让血条回到不错的状态，属于队里在伤病方面操心得比较少的孩子。

如无意外的话，他起码在这个赛季都可以带着这种满血 发育debuff的状态去战斗，而发育debuff正在消退，张珏的实力也在缓慢回升，在世锦赛的时候，他会达到本赛季的状态峰值。

世锦赛是一个赛季的收官之战，今年的世锦赛和冬奥名额有关，更是重中之重，教练组千辛万苦给张珏把状态巅峰时间推到赛季末，也是为了让他多拼几个名额回来，不过就算最佳状态被调到4月初的世锦赛，但大家对于张珏在2月的四大洲锦标赛夺冠也充满了信心。

男单最强的俄罗斯帮成员——瓦西里、谢尔盖、伊利亚是欧洲选手，他们只能去参加欧锦赛，麦昆作为意大利选手也是如此。

张珏在四大洲就一个对手，那就是寺冈隼人，而寺冈隼人练四周跳练得腰伤特别严重，赛场失误都是伤病的关系，他能和血条、蓝条长得不行的张珏比吗？张珏有两种四周跳，他敢在短节目上2个四周的配置，在自由滑上3个四周，寺冈隼人能吗。

国家队：我们小玉的四大洲金牌稳稳de，小金今年状态也不错，要争取个铜牌哟。

现在好了，张珏的血条唰啦一下掉下去，四大洲肯定参加不了，寺冈隼人抬头四顾，压根没对手，四大洲的金牌怕是只能归日本，而以张珏的恢复进度，他痊愈时距离世锦赛只有一个月，光复健的时间都不知道够不够用！

金子瑄的伤情没张珏那么重，但也是左臂脱臼，而且有过类似伤势的人都知道，一旦某个关节脱臼过一次，以后就可能形成习惯性脱臼，这对一个运动员来说，是足以致命的问题，将会长期影响他以后的训练，乃至葬送一个孩子的运动生涯。

而且金子瑄也要养伤，肯定赶不上四大洲了。

金子瑄听着听着又哭了起来，他转头对张珏说：“小玉，我对不起你，要是我没被闪到眼睛，全锦赛金牌和四大洲金牌都该是你的。”

对于运动员来说，成绩就是最重要的，也是他们退役以后生存的资本之一，全锦赛作为国内最重要的花滑赛事，其金牌同样十分关键，而让队友错失一块国内赛金牌、一块A级赛金牌这种事，金子瑄自问他根本就赔不起。

张珏大气的挥手：“嗨，咱俩都是受害者，你没啥需要对我道歉的。”

他对金子瑄笑笑：“我们在倒下去的时候，你还努力伸手要扶住我呢，不然你的手也不会脱臼了，要道歉也该是我才对，我当时做步法，但没注意好周围，不然我应该躲开的。”

杨志远坐旁边整理着秦雪君带过来的检查报告，头也不抬的说：“你俩都没错，真正有错的让孙指挥去追责，老爷子这次气炸了，正联络他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呢。”

张珏沉默一阵，没问那位加害者的事，只问：“江教练、鹿教练他们还好吧？”

他之前看到两位老人家吃药了。

杨志远叹了口气：“不太好，江教练的高血压是老毛病了，毕竟也上了年纪嘛，他带美晶和梦成那对又特别用心，平时还要给队里其他人上滑行课，操劳得不少，这回一刺激，也要休养几天，他还说不能歇，不然美晶和梦成没人管。”

“鹿教练的话，他就是气着了，刚才也拉去做了个体检，医生只给他开了个马应龙痔疮膏，至于血糖、血压、血脂通通都正常，其他部位健康的堪比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医生最初没细看他的脸，以为他才五十多，还夸鹿教练起码能再活三十年。”

那位医生的意思应该是看起来五十多的鹿教练起码能活到八十岁，然而鹿教练要是真活三十年以后，这人都成百岁寿星了。

想起那个每天早上陪张珏一起跑步，跑完五公里才下场的七十岁老头，张珏又笑起来：“……看来老爷子比我健康。”

张俊宝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至少在你的伤势恢复前，他还真比你健康。”·

张珏眨巴眼睛：“我们为花滑团体赛编的开场舞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提到那个节目，病房里众人嘴角同时一抽。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武林外传》的11集，在怡红阁老板请来的艺人扈十娘怒砸宝箱离开后，同福客栈众人决定跳舞补扈十娘的缺。

而今年张珏受邀参加在日本举行的花样滑冰的世团赛，并决定带队友们一起送个群舞节目做开场，炒热现场气氛，届时他们会伴着《好汉歌》，双手持黄色布条，用西北大秧歌的欢快在冰上一起扭动。

在节目的末尾，他们还要摆个造型，张珏会站在最前方呈前弓步，金子瑄等几个男单女单紧随其后，而在张珏身侧，刘梦成和关临背着他们的女伴，女伴则和其他人一起舞动黄布条。

张珏为这个节目命名为《快乐的好汉歌》，英文翻译成“Happy song of a good an”，听在外国人耳里，大概会被理解成“快乐的好男人之歌”。

一般人想不出这种节目，但张珏不是一般人，答应陪他一起玩的其他队员，则都抱着“玉好熊我好爱”的纵容心态。

看他的情绪这么好，现场所有大人都松了口气，而且由于张珏足够镇定，旁边的金子瑄也没有过于紧张自责。

杨志远想，张珏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那种名将特有的定海神针的气场，他稳住了，其他小队员也能稳住。

之前花滑国家队都没有设队长这个位置，但确定索契冬奥将会举办花滑团体赛时，领导们就开始商量立一个队长出来，而张珏的票数非常高，那种镇场、在赛前一句话就让队员们情绪平稳、脱离焦虑紧张的能力，只有张珏才有。

连双人滑、冰舞、女单的一哥一姐们都对他很是服气，不过关临和尹美晶对张珏估计不止是服气，还有对弟弟一样的宠爱。

发现这点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没想到张珏这小子检讨写的最多，居然还是个领袖型人才，唯一让人顾虑的，也就是他的年纪太小了。

才15岁的小伙子，能意识到成为队长意味着什么，要负什么责任吗？所以上头都说观察一个赛季，下赛季初再立队长。

如果张珏没有伤得话，以他平时在赛场的表现，这个位置应当非他莫属吧。想到这里，杨志远内心十分遗憾，他已经见过太多天才在崛起之际被伤病打倒，从此即使再想爬起来，也终是有心无力，而骨骼伤是伤病的大头。

孙千看完孩子们的伤情报告，行动效率越发高涨，当晚花滑国家队就办了新闻发布会，声明以后花滑赛场绝对不能开闪光灯，违者最高罚款5000。

相对于张珏和金子瑄的伤情，5000元根本做不了什么，光两个运动员的后续理疗费用都不止这个数，但这已经是孙千努力和上面争取的结果。

之前在赛场违背观赛规则，顶天了罚款2000，而且新法不追过往，那个女孩依然只要赔偿2000，并公开道歉。

未成年的名头现在也不好使了，犯事的女孩16岁，作为受害者的张珏才15岁呢！

这事要立案都不容易，顶天了把人送去拘留几天，还只是治安拘留，不会留案底，压根不影响这人以后考公，但孙千还是把人送进去了。

他要忍了这一波，等以后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其他项目怎样孙指挥不管，但花样滑冰不受着鸟气！甭管张珏多帅多A，这不是孩子被伤害的理由。

美丽无罪。

对于以往总是被人忽视的冰雪项目而言，孙千这次的动作相当大，央五也给力的做了个十几分钟的专题采访报道，将事件完整的摆在大众面前。

原本孙千还有招绝的，这次犯事的是cp粉，满嘴张珏是老攻、金子瑄是受，玉金是一对，他找到这些信息后，准备告对方一个诽谤，他不缺钱不缺资源，也认识厉害的律师，誓要给对方留个案底，是张珏在从杨志远口中得知这件事后，立刻打电话请求孙千不要这么做。

孙千拿着手机，满脸不敢置信：“你在说什么，张珏？劳资再给你讨公道，你让我停止？”

张珏单手捧脸坐在病床上：“同性恋不是罪，在脑子里想象美好的爱情然后开心的笑出来同样不是罪，如果大家只是脑子里想想，只要不到处散播不实言论，自己开心，我不想追究她们。

所以如果我们以同性相爱为由头去告她，固然有希望让她受到更严重的惩罚，但其他无辜的、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的女孩子就很惨了，她们会被连累的。”

不能为了一个脑残连累好孩子啊，尤其花滑项目也有不少运动员是真的cp，双人滑和冰舞里这样人不少，这次闹得波及他们的话，以后那些嗑真cp的冰迷可咋办？

“我接下来会发布不原谅那个女孩的围脖，也会在微博里说对爱情的美好幻想不是错，但我只是不原谅她对我的伤害，其他的我无所谓，只要不过分、不干扰公序良俗即可。”

至于公开追责一个自称已经被冰迷网暴到抑郁倾向，但被亲姐姐打脸“心理检查报告没有问题”的女孩子，会不会被路过的键盘侠骂“斤斤计较”，则是张珏自己的事了。

他又不怕键盘侠，张珏嘴皮子利索，脑筋灵活，完全可以自己骂回去，实在不行他关掉社交软件，专注学习也可以哒，拇指.jpg。

孙千听得十分懵，站在他旁边听着的江潮升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把手机拉远一点，对孙千小声说：“张珏在国外比赛的时候认识不少朋友，有几个是出柜过的，其中一个还没进成年组，但明确自己性向后一直很挣扎，张珏还安慰过他。”

熊孩子也不是光靠皮相才混到了好人缘，他是真的脾气好，开明，通情达理，让人觉得和他处起来舒服，才有了那么多喜欢他的人。

而且这孩子虽然看谁都会去掉标签，只看其人本性，性别、性取向、年龄都不是个事，却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些标签的存在，而他也会因此去体贴他人。

听完张珏的理由，孙千看着手机，思考一阵，叹气。

他说：“行吧，到底是队长说的话，我就听他一次。”

六十多岁的孙千心里是觉得那些嗑男男cp的女孩子不可理喻，但他知道，张珏是对的。

江潮升挑眉：“还是选他？”

孙千摇摇手机：“不选他选谁？”

队里有队长气度的人有三个，张珏、关临、尹美晶，其中尹美晶由于是归化运动员，上头的领导还是有些犹豫，关临的性格比张珏少了几分果敢，而且别看这小伙子脾气温和，他为了黄莺可是直接怼过领导们的。

而张珏除了年纪，人气高、形象好、成绩亮眼、商业价值高，最重要的是，能进国家队的运动员，哪个没傲气？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还就张小玉一人，现在他又展现了包容这项品质。

这很好，懂得宽容意味着张珏不会仗着队长的名头欺负人……话说这小子要欺负人也不需要靠队长的身份，他自己上就行了。

选来选去，孙千还是定了这孩子。

至于那位被要求道歉后发布自己被冰迷网暴到抑郁言论的脑残女孩，在被姐姐打脸根本没病后，又被父母发现因为过于沉迷和网友嗑嗑嗑导致成绩下滑，被爹妈抽了一顿，被压着道歉后，正关家里学规矩。

后来那位脑残女孩的真抑郁.姐姐来送过钱，希望能赔偿，张俊宝没有收钱，并安慰了这个明显正常的可怜姑娘几句。

而很清晰的在围脖上表示不想原谅的张珏，虽然也被键盘侠们骂了几句，但键盘侠们显然小看了张珏的战斗力，熊孩子正因伤病只能躺床上休养，闲得只能打屁，一看到键盘侠，就像是兴奋的狗子一般，捧着手机啪啪按键，十分钟不到就把对面怼得丢盔弃甲。

从此张珏又获得了一个新外号：张怼怼，并与俄罗斯那位时常真身开喷一些技术不干净的运动员的谢尔盖，被并列为花滑圈两大嘴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