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

折腾一早上, 楚艺比往常晚一个小时才抵达公司。

坐在车的后座，她脑子里飘满思绪，想着老张在电话里说的事情, 想着自己的角色, 也想到昨晚的事情……只是比起这些, 她的意识里总有一种念想挥之不散。

明知道自己不该去想, 又时不时地浮现到脑海里，有人说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后者的心思太细腻, 总会容易在意一些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细节, 而对男人来说那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事情。

现实是，比起真的去想和他共同步入婚姻殿堂的画面, 倒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男人的话不一定是真是假，但是挣到的钱和学来的知识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

楚艺打起万分的精神，去办公室面对老张。

她对女三号的角色确实投入不少的精力，本身就不算是天赋型艺人，经验更是比不过其他的前辈，所以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是。

老张也是知道的，但他们都属于注重事情结果的人, 即使嘴上安慰她没关系还有下次, 但真正面对失败的话，也会严格地反省。

楚艺迟到了, 过去的时候, 老张正在工作室处理其他艺人的事情, 大概不是很顺利, 所以脸色并不好看, 一直沉着下去。

近些年影娱业并不景气, 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有时候公司费尽心思栽培出一个艺人之后，结果没多久因为艺人的个人习惯和恋情什么的就自毁前途，公司的所有精力和投资都白搭，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现在狗仔又厉害得很，总是能挖出边边角角的新闻，有时候还都是子虚乌有的，弄得不少人寸步难行。

老张本来手底下的艺人就不太多，再加上上面限制的原因，人气越来越低，偶尔也惹出点麻烦需要大公关，很是让人头疼，那些话他都说麻了，然而艺人们还是没当回事。

“你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啊？事情就是你们这样处理的吗？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老张将一沓照片摔在桌子上，“都是同一家公司的，用得着撕破脸吗？”

被训斥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当事人不屑地哼了声。

楚艺认识这个当事人，上次面试陆导《长安》的时候她也在，好像是姓秦，有过出圈的作品，不过因为长时间没有拍戏，岁数增长，人气下滑得很厉害。

她在旁边没敢出声，大概听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关于《长安》的选角消息，其实在试镜当天就大概可以得知出结果来了，尽管没有官宣出来，但可以通过演员们的动态行径有个推断。

女主角定的是星娱公司的安佳佳，这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女二号则定的就是这个秦女士，可能是形象较为符合，所以选中的她。

重要的角色都出自于星娱公司，这自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这两人原本就不太对头，以前还在颁奖典礼上闹翻过，这次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网上开始流传双方的黑料，刚开始只是一点子虚乌有的，没有实际证据的，后面变得越来越多，也越发让人信服。

可能刚开始的时候是误会，但后面随着爆的料越来越多，不难让人怀疑她们两个艺人撕起来了，互相爆对方的料。

楚艺由于没关注网上的新闻，不知道试镜之后事情发酵得这么严重。

最严重的是这位秦女士把安佳佳和陆导演的事情给曝光出来了，还说他们两个人有私生子，安佳佳之所以能拿到《长安》的女主角机会就是因为和陆导有一腿。

曝光的消息太多，安佳佳的团队有点自顾不暇了，又是发律师函又是想方设法地撤热搜降热度的，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效果并不是很好。

秦女士这边也不好过，虽然没什么能扒得出来的黑料，但对方随随便便捏造出几条也够她难受的了，作为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艺人，被造谣出轨之类的行为，对名声的影响非常大。

那二人都已经不算是在老张的管辖范围内的了，但毕竟是同一家公司的，她们派人做的事情，有几个是老张这边的员工，本来老张不应该插手的，事情闹得太大，不得不站出来训斥一番。

“行了。”秦女士到底是有点声望的，并不想自己就这样一个经纪人说教，“反正我现在也没热度，借这个机会炒一炒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旁的助理附和，“是啊是啊，我觉得也挺好的，秦姐做事敢作敢当，曝光出来的新闻咱们又没做过，身正不怕影子斜。”

“和我说有什么用，和骂你的人说去。”老张颇为嫌弃和无奈，“就算是黑红也不该是这样黑的，涉及到其他方面可以，但是出轨这一条就是犯了大忌。”

娱乐圈几个大忌，大家都是懂的，可以炒作傻白甜人设，作精人设之类的黑红，但是凡是有关于人品之类的黑料，只会起到非常严重的反作用。

“那这事儿能怪我吗？”秦女士轻哼一声，“不都是那个姓安的先挑弄是非的吗，一天天的就她的事情最多，我又没招惹她。”

“你没招惹她？”

“我们两个人的恩怨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秦女士很不服气，“鬼知道她因为想在合作拍戏之前给我一个下马威，突然开始整我了，我要是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还以为我是属猫的呢。”

艺人中，刚出道的，没人气的这些都不是大问题，真正能说是大问题的就是自以为是的，因为拍过几个作品而爆火过，所以不把别人看在眼里，公司和经纪人的意见都当做耳旁风，一味的我行我素，有的艺人还以标榜自己和公司对着干成为标新立异，惹得粉丝追捧。

这让老张感觉到非常头疼，现在上头领导怪罪下来，因为散播谣言的人中有他的员工，已经牵连到他这边了，如果不处理好的话很难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当然就算秦女士低头的话，她们所作的妖也无法收回去，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安佳佳那边显然是更惨的了，秦女士被爆的大部分是假新闻，而她被曝光出来的，很多都是有图有真相的，还有几张是她和圈内导演左拥右抱的照片。

这类照片一看就是行内人在酒桌上偷拍的，其他人没这个胆子和机会。

安佳佳团队只能回以说p图等理由去反驳网上的传言。

他们被弄得手忙脚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和楚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因为老张心情不好的缘故，多多少少也牵连于她。

旁人的事情处理结束之后老张就让楚艺过来长谈。

这个时候还迟到，没有一点艺人该有的素养。

她还没有火起来就对工作有着如此消极怠慢的态度，以后要是有点名气的话那还能得了，老张怕她以后很难管束，所以训斥的口吻异常严肃。

知道迟到完全是自己的错，楚艺大气不敢出一声，乖乖地挨训。

对待工作的态度确实不够端正，她认错。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火候大，有的时候情侣两人在一起，难免会控制不住。”老张看了她一眼，“但是这不是你影响工作的理由，而且，你现在是个艺人，要做好安全措施。”

明明是头一次，楚艺已经被说得好像非常……渴求那般。

措施是做了……她也不知道家里为什么有的，应该是保姆阿姨在她住进来之后就准备好了的。

老张的话是为她考虑的，要是拍戏拍的好好的，突然怀孕了，或者正要大火的时候，突然要回去生娃了，这对她的个人前途是有着非常严重的影响的。

和秦女士的高傲态度不同，楚艺一直低着头，默默挨训，比较虔诚，让老张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训斥之后就步入正题。

“我通过别人打听了下，女三号的角色已经定了别人。”老张很遗憾地陈述，“虽然本来就没对你抱太大的希望，但是这个结果还是让人失落的。”

楚艺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有叹气，表示自己是可以接受的，应该是有比她更好的前辈。

看她那般比较单纯的面孔，老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看错人，怎么感觉这姑娘有点傻乎乎的，现在这圈子里，有多少是实力派？那秦女士还好，毕竟是老戏骨，那安佳佳的演技不堪入目，完全就是运气好和硬捧，而楚艺倒是还抱着演技好所以资源更好的希望。

现在那两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在网上的名气越来越差，《长安》角色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每天和你们工作真的是让人心肌无力，我迟早要得病猝死。”老张叹一口气，看着楚艺，“还有你，这段时间哪儿也别去了，要好好磨练演技，看看你的真实水平，别让我浪费精力和时间，就怕是朽木……”

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号码之后，老张都有点惊了，连忙接听，随后和那端客客气气地交谈着。

楚艺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什么，好像是关于角色的事情，他们没有交谈太久，紧接着就看到老张随之变化的喜悦，从刚才的叹气，立刻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她有点疑惑，等对方挂断电话之后问道：“张哥你刚才说什么……”

朽木不可雕也。

这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老张也没继续说下去，想到刚才的电话，内心抑制不住的欢喜，仿佛在做梦似的，“我说什么了？朽木是什么？这可不是形容你的，我是说那两个。”

“啊？”

“听我说，我刚才接到电话，说是让你去面试《长安》的女主。”老张激动不已，“本来是定的安佳佳，但她因为负面的消息太多了，被取消资格，现在通知你去面试。”

“我？”

“对，你没听错，就是你。”

现在不仅仅是楚艺，就连是刚才接过电话，亲耳听到对方陈述的话语的老张，对如同幻梦般的结果也抱有难以置信的态度，甚至多次看几眼拨过来的电话号码，确定不是诈骗电话或者戏耍的恶作剧，才开始接受眼前的事实。

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前，老张就对《长安》的女主和女二号角色产生质疑和担忧，毕竟她们闹得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后面公关澄清洗白，对这部戏依然会有着极大的负面影响，大概率是会换角色的。

谁能想到换角色这种好事会轮到他们。

正常逻辑来看，就算是真的要去换，也应该是试镜的那帮大牌女明星，怎么会轮到一个名不经传的十八线呢，幸运星陡然降临，老张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当事人楚艺则懵懵然的，“什么情况啊，怎么突然就通知我了。”

“你管他呢，通知你的话就直接去面试就行了。”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的。”

“可是张哥你刚才让我哪里都不要去，要好好磨炼演技。”

闻言，老张装傻，“我有说过吗。”

楚艺肯定地点头，“有的，你还说什么，朽木……”

“没有没有。”不等话说完，老张就把她的话给打断了，“我怎么可能这样说你呢，我的意思是，就算别人都是朽木，你肯定是块值得培育的好苗子。”

到底是混圈子的人，说话的道行根本就让人无法捉摸清楚，一个急性大转弯就将局面扭转。

老张之所以这么高兴，不单单是因为楚艺去试镜这件事情，而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部戏的女主角大概率就被他们拿下了。

不然怎么可能会通知一个新人去试镜了，这其中应该是有蹊跷的。

通知楚艺去试镜，大概率等于定她是女主角了。

楚艺能直接跳过那么多坑的小经纪公司，而直接被人推荐来到星娱，足够说明其背景关系并不是很一般，当然，现在圈内大佬不少都喜欢捧小明星，老张对她的看法也仅仅停留在煤老板的小情人份上。

通过选角这事，他才开始怀疑这丫头的背景似乎不一般。

于是旁敲侧击地去打听：“话说回来，你和陆导那边的人是不是挺熟悉的啊？”

“嗯？”楚艺疑惑，“没有啊，我都不认识。”

“不认识，他会直接让你去试镜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凑巧吧。”

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情。

如果是别人，老张可能还会怀疑，但楚艺一脸无辜无害，可能自己真的不知道。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她和陆导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人家大导演直接选择，思维的局限性，导致他忽略了这部戏不仅仅是有导演的支撑，还有一个极大的投资方存在。

由于要去试镜女主，楚艺开始着手准备女主的剧本表演。

其实这个通知于她而言也是颇感意外的，又好像没那么意外，隐约之中能猜到之所以这么幸运，是有人暗中帮助，她多次拿起手机，又多次放下，这个时间点，他一定是在忙工作，她还是暂时不要打扰的好。

整理剧本的逻辑的时候，楚艺听见有人敲门进来。

来人是小乔。

小乔之前在她的引荐之下来这里做助理，由于没有拍戏，她做的都是一些杂活，这会儿手里抱着一堆文件过来，脚步很轻，看上去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楚艺问道。

“楚艺姐。”小乔把东西放下之后，小脸颇带几分神秘，“刚才张哥找到我，问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他问我之前是不是就和你认识。”小乔说，“然后向我打听你的男朋友的事情……”

“你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小乔并不知道她现在的男朋友是谁，犹豫一会儿，“就说你之前和周家公子在一起过……”

因为刚开始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否具有保密性，小乔是直接告诉老张的，而后反应过来这是别人的私事，出于心里的不安，于是过来和楚艺说一下。

以前的事情，楚艺并没有放在心上，和周成的事情也不是圈里的秘密，她不是秘密情人，周成也没把她藏着掖着。

就算老张知道也无妨，在他看来，她背后肯定是有人的，只是这个人就算不是周成，那大概也极有可能是其他的富家子弟。

就算给他们再加十个想象力，也不会把她和林寄联系到一块儿去。

早上迟到过，晚间的楚艺选择将早上的时间补上，和指导老师对《长安》女主角的试镜进行长时间的沟通和尝试表演。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起初以为是家里的保姆阿姨或者司机打来的，看到熟悉的号码后微微一愣。

很快，电话那端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还没回来吗？”

“嗯，还在公司里。”

“这么忙？”

“突然接到试镜的通知，所以最近可能会忙一点。”楚艺停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导那边的人突然联系我们，说让我去试镜。”

“嗯。”

只听男人平淡的口吻无法得出合理的判断，楚艺干脆直接问：“……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觉得你合适。”

楚艺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人好会哄，一句话就让她产生自信，让人觉得，并不是刻意安排，而是因为她合适才会将角色给她，既是宠爱，又是偏爱。

事情果然如同她猜想的那样，被人特殊照顾，无疑是让人开心的，连说话的口吻都变了，“我再忙半个小时就回去。”

“还要忙吗？”林寄问道，“已经很晚了。”

“你希望我早点回去吗？”

“那是自然。”

楚艺语速放慢，“早点回去……有事情要做吗？”

他低声应着：“嗯。”

“……”

这个男人应得毫无犹豫。

楚艺一下子就联想到他的心思了。

早点回去，早点做吗？

果然，男人都是色心满满的物种。

如果过两天这样表示的话，她还可以接受，但是……她现在已经累得够呛了。

“那个……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楚艺就像是农民打翻身仗似的，语气变得严肃且沉静，“我们昨天晚上不是有过很长时间吗，今天还要的话，是不是对身体不太好，而且我真的吃不消……”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顿住，想听听他的反应再想着要不要说下去。

谁知他语气微带疑惑，“楚楚？”

“我在……”

“我让你早点回来，是想给你看一件礼物。”他语气上挑，“你想到哪里去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