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这一次, 技能卡没有屏蔽宿主的意识。

只是限制了他对身体的掌控权。

毕竟要避免宿主惊慌间不小心影响了表演的完美程度。

所以他一张口，听到自己报的歌曲名字，当场就迷茫了——

宋思澈听的歌曲种类很专一。

他就喜欢听各种动画主题曲, 二次元浓度过高，很少听华语流行乐，更别说是说唱rap了——在他眼中, 那就是现充人士的专场。中文歌名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而当他发现自己张嘴蹦出来一口地道的川味说唱后，便更迷茫了。

这啥表演吗？

这能反映他当时的心境吗？

再仔细一听歌词……

——“老子明天不上班，想咋懒我就咋懒。”

——“老子想几点起就几点。”

……

好像还真是。

和渺渺那个专门出残次品和体验卡的坑货系统不一样, 宋思澈始终是正儿八经的网文主角, 撇去他的不求上进, 系统送他的金手指品质都很过硬, 这次的表演卡亦不例外，对声音的控制和腔调都是顶尖的。

总之一开口就知道, □□湖了。

哪怕是不爱听说唱的外行, 也能听出他唱得好。

台下导师目露欣赏。

特别是坐在宋流星旁边的浅蓝发色的酷Boy夏忧，也一改原本爱搭不理的神游态度——他就是少数从说唱这小众圈子里跃出来，走入主流视野的年轻流量歌手, 变相代表了说唱文化, 由于确实有着坚实的说唱底子，他觉得自己和空有脸孔的花瓶流量不一样, 人也很是傲气。

但对于说唱同好, 特别是一样有水平的, 他就立马如同春天般温暖了。

“你弟不错啊。”他轻声跟宋流星搭话。

说来宋流星在流量中绝对属于实力派，人有演技, 各种乐器也是拿过证书的。只是和夏忧玩不来, 不是一个画风的。

宋流星浅浅地嗯了一声, 表示了对亲弟弟的无声认可。

他演技确实好。

要是不好，现在还能这么淡定？

早就震惊得眼珠子掉出来了。

他老弟会说唱，会川味rap，还唱得这么牛？

要说语言天赋，那倒是有的，以前住同一个房间的时候，三弟一边看VTB虚拟主播唱歌，一边在屏幕前跟着唱，那日语唱得，听完宋流星都想叫他一句太君。

朝夕相处的人露了一手绝活，是宋流星没想到的。

只是面上依然要装上一派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表情。

且说回表演内容。

《老子明天不上班》的原唱创作灵感是被加班工作压力压迫得喘不过来后，灵机一触的有感而发，词写得接地气又感觉，后半部份像“看到那些不对的事，老子就是喜欢骂”充满了Rapper式对现实的批判，对世情的怒吼。

像夏忧，平时冷着一张脸的帅小伙，一到舞台上就是用尽肢体语言Sy全场的帝王，台风炸得一批。

而宋思澈他不一样。

因为歌曲感情会随着宿主的心境变化，那些愤世嫉俗的一面，自然跟着没了。

腔调有的，节奏感对劲，唱得气也足。

就是听着……

怎么这么丧呢？

原曲是不想在庸碌工作中迷失自我，想去追寻梦想。

而宋思澈这翻唱，是“班是不想上的，梦想也是没有的，只能靠混日子才能过下去”的颓丧调调，而他长得也没有睥睨天下的傲慢，微垂眼角弯出了温柔的弧度——

如果说夏忧登场是炸裂的焰火，那宋思澈就是香薰燃尽后那一点的余烬。

只闻得到香，看不见光。

一曲毕，宋思澈也重拾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现场掌声和口哨声四起。

其他练习生不管心底真正想法是什么，表面上都给足了面子，生怕被眼尖的流星粉丝手撕。

“……谢谢大家。”

宋思澈鞠躬，整个人看上去更丧了。

什么鬼。

他只是想蒙混过关，表演卡却给他选了个人风格这么强的歌。

宋思澈脸皮厚，他不容易感到尴尬，他就是怕自己表现得太好了，等会粉丝脑补他有说唱梦想，直接有了支持他出道的动力，让他留到第十期。宿舍住得没家里别墅舒服，吃的也没大哥做的好，室友不时打了鸡血般的励志演讲更是让他有种误入传销窝点的感觉。

这表演卡唱的……

可真好啊！

不行，他得表现得差劲一点。

签到系统着急了：【宿主，你现在只要随便说点正能量的话，接下来躺着就能吸粉无数。】

他宿主：【可是我只想躺着，不想吸粉无数。】

……

这话就跟一个发财系统的宿主说他只想暴毙，不想暴富一样。

系统再接再励：【出道之后有签到奖励帮你，宿主必然平步青云，片约接到手软，身边美女如云，不心动吗？】

他宿主：【片约接到手软？换算一下就是论文写到手断，我听完快心肌梗塞了。】

系统沉默了。

由于现在网文已经不流行动不动就凶巴巴地威胁抹杀的系统了，那样主角像被压迫着，爽感度大大降低，它对主角的惟一限制就是不能向外人曝光系统的存在，所以消极甚至反抗都是被允许的。

甚至有些读者就爱看主角和系统对着干。

走开，你们这些讨厌的桃花运和名气。

导师鼓掌后，很感兴趣地问道：“没想到你会rap，还给我们呈现了这么好的舞台表演，这是你的爱好吗

”

其他练习生心里也道没想到。

宋思澈室友笑了下，跟身旁的营业cp说道：“我就知道他深藏不露。”

宋流星的弟弟啊，能是简单人物？

前面装出来的咸鱼模样，让观众对他的期待值降至最低，突然来了一波舞台高光，这反差感就有了。真是心机啊，布局布的可真大。

正当众人这么地想着的时候，宋思澈回答了：“不是啊。”

导师A：“？？？”

夏忧开口了：“可是你唱得很好。”

“可能因为我是真的不想上班吧，”宋思澈瘫着一张俊秀的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废物一点：“也没有很好，过得去啦。”

“太谦虚了，我听完都想跟你Battle一下。”

“不好吧，”宋思澈弱弱地说：“我骂不过你。”

“那倒是。”

夏忧点点头，满意了这个回答。

“如果有机会你还想到更大的舞台吗？”

“我……”

宋思澈正想说不想，却受到了来自现场导演急切的暗示眼神。

他懒归懒，也很不想给人添麻烦，这一被瞪，下半句话就弱弱地改口：“我会努力的。”

……

这都什么呀！

其他练习生傻眼了。

这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就像是一个疾风剑豪吹起五个半血英雄，五条白线出8现，明明只要接个大招狂风绝息斩过去就能轻松稳拿五杀，他却直接走了不接大招，放跑敌方五人。

中奖的彩票塞到他手里，他只要去兑奖就行了。

而他就不。

一时之间，其他练习生拿捏不住他是故意的，还是真这么呆。

明明只要说自己喜欢说唱，有音乐梦想就好了。

明明顺杆子就能往上爬……

他爬是爬了，只不过是要爬回家，这是闹哪样？

看不透，想不通，在宋思澈坐回观众席时，旁人看见他略带忧郁的侧脸，不禁在心中对他百般揣测了起来。

他这一刻，到底在想什么呢？

宋思澈：【唉。】

宋思澈：【什么时候下班啊，我饿了。】

＊

滋滋滋……

手机连续震动起来，渺渺暗自翻了个白眼。

最近读心笔记对三哥的敏感度高得令人发指，关键是检测到的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内容，翻来覆去全是那么一些内容——

《宋思澈》

[好想下班。]

[还要拍多久啊，能溜了没？]

[好困。]

[不要拍我了……哎这哥们长挺壮啊，能遮着我点，看我蹭过去。]

[还有五分钟下班！]

渺渺本来在肝模拟卷的，看一眼这种内容直接想躺到床上玩手机去了，这真不是高中生能看的内容，太让人堕落了。她忿忿地咬了会笔头，来自大哥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叫她下楼吃晚饭去。

自打《星秀GO》开拍，家中又恢复了二人晚餐的常态。

大哥最近花时期研究了不易长胖又美味的菜式，餐桌上尽是她爱吃的餐品，下楼的步伐跟踩在云端般愉悦。走下楼梯的时候，渺渺听到电视上交谈着的人声，不禁有些惊讶：“哥，你在看电视？”

在宋家，吃饭时看电视玩手机是被允许的。

但是大哥一向不关心这些娱乐节目，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所以渺渺看到他主动打开电视，才会感到诧异。

“嗯，”

穿着围裙的宋无道将三菜一汤摆好，顺手给妹妹拉开椅子：“《星秀GO》要播了。”

“……”

渺渺其实不是很想看来着。

《星秀GO》虽然奔着好好办，但真正一流大帅哥早就直接出道去了，不可能泯然众人，来到选秀的多多少少有些一般。即使真有出色的，那也是小猫三四只。

有些令人尴尬的表演，还会影响食欲。

但她大哥特别想看。

他对两个弟弟一块儿上节目这件事与有荣焉，渺渺也不会泼他冷水，只跟着一道看。

大哥不仅在节目前蹲守开播，还将联网的弹幕调了出来，保证随时能看到弹幕上对两个弟弟的评价。

看到练习生轮番表演才艺时，大哥便殷切地问：

“思澈什么时候登场啊？”

“我不知道啊，再等等吧。”

渺渺低头扒了两口煎过的鳕鱼，太好吃了。

她再抬眸瞥一眼大哥，他正专注地看住电视画面，等待三弟出场……

不行，妈味好重。

渺渺不得不在脑海里回忆《万界之王》的龙傲天原文片段来削弱大哥身上的妈味。她自我催眠，记住大哥是龙傲天，他超威的，他超有阳刚之气的，所谓为母则刚……草，不想了！

正当渺渺脑海里纷沓浮现着对大哥的冒犯性联想时，三哥终于在电视上登场了。

然后就唱了一嗓子的《老子明天不上班》。

大哥眉头紧皱，不太能欣赏这种曲风和歌词。

只是当看到弹幕上观众的彩虹屁后，眉头又舒展开来。

【我草草草？？小孩还会唱RAP？？】

——没错，他家小孩就是这么优秀。

【关键这唱得太好了！我晕，地道川味啊，开口跪！】

【可以了，看他的表情是真的很不想上班，瞅把孩子丧的。】

唱最有节奏感的调调，摆最丧的台风。

观众是真没想到，连从思澈弟弟登场就Pick了他的粉丝也不晓得他有这么一手才艺，有激动的已经去剪高光视频安利亲友了。然而不等她们从激动中冷静下来……

选手本人就先冷静了。

“不是啊。”

“可能因为我是真的不想上班吧，”

“也没有很好，过得去啦。”

“不好吧，”

“我骂不过你。”

“我会努力的。”

其他练习生得到在镜头前表现的机会，那是巴不得句句精炼，来点小作文把握住机会留下记忆点，多吸点儿粉。宋思澈说话也很短，但短得毫无营养，彷佛赶着下班收工走人，连那句他会努力的，都显得是那么的营业，莫得感情。

是哦……

观众想起来，他一直是这个咸鱼样子来的。

宋思澈觉得自己很赶客了。

别投他，没结果。

票不需要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选手。

——然而观众缘，就是那么奇妙的一件事。

作为后宫文亚撒西系男主，宋思澈长了张老少咸宜的温柔俊脸，一打眼就招人喜欢，自带同性看见他也生不出嫉恨之心的人畜无害气场，这让他日常生活平静而备受欢迎。只是当他走到大荧幕上，接受万千观众的考验时，讨主流喜欢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华夏人多，讨好1的群体也能赚得盘满钵满。

而能让70的人看一眼就喜欢，剩下的30也不讨厌的脸呢？

那必然是大赚的。

即使宋思澈在《宿舍花絮》里努力摆烂，活出了一副少了手机不行的咸鱼模样，依然有观众喜欢他，觉得他真实又可爱。而当他表演了一首有水平的说唱后，那更不得了，有真才实料可以夸啊！

随着他一番没有梦想的发言后，人设渐渐就立起来了——

临时填坑的，莫得梦想不想努力。

还是沉迷手游的二次元御宅族。

无所不能的网友还挖出了他在一年前曾经沉迷过一个翻车了的虚拟主播。具体是怎么翻车的呢？那主播皮下原来是个夹出萝莉音的伪声高手，性别男。

宋思澈B站帐号对这次事件的悲愤评论被网友翻出来哈哈哈哈，转发了五千条。

网友越翻越发现，这人怎么这么喜感呢？

太惨了。

——节目组还给咸鱼澈安排了个奋斗逼室友，快来看花絮剪辑，孩子一脸误入传销窝点的样子XSWL

——我怎么感觉他很想被淘汰啊？

——不是感觉，就是真的，众所周知宋流星爆红后家里换了别墅，思澈弟弟住别墅多爽哦，肯定不想再住双人间，怜爱一秒小少爷

——我不管，我周一要起来上班，他也必须给我起床练舞！

不想上班恐怕是全体社畜心底最深处的共鸣了。

然而，网友会因此感同身受地让他回去过小少爷的神仙日子吗？

那必然不可能！！！

加班狗最欣慰的，莫过于看见大伙都在加班。

能安慰非洲阴阳师的，只能是同样沉船没出货的黑狗。

宋思澈无意间给自己立的人设太有趣了，讨论度也足，再次出了圈，关键他还有个精力无限敬业乐业的顶流哥哥，这对比和反差一下子就拉出来了，顺带给宋流星头上的皇冠增加了几分成色，热度是互相成就的，看得流星哥的经纪人乐不可支，太会来事了！

宋思澈在节目上的截图也被做成了表情包。

[什么时候下班JPG]

[失去梦想变成咸鱼JPG]

[我歇逼了JPG]

社畜实用度拉满，学生也能用，一下子在各大企鹅微信群、微博和朋友圈疯传，成了近期最热的话题。其中一帧宋思澈说会努力的镜头，有粉丝敏锐地察觉到他那一顿和表情变化，起了疑心。

片场保密性再高也禁绝不了内鬼，不到一小时真相就被爆出来了。

是某营销号嘻嘻哈哈地发的，据知情人爆料，宋思澈一波没有梦想的咸鱼三连把导演惊呆了，最后一句才来得及眼神暗示他说点儿人话……没错，我们思澈弟弟连说要努力都是被逼的。

于是最火的表情包新鲜出炉——

[你看我想努力吗JPG]，是宋思澈的委屈脸。

他满脸的不开心。

普通帅哥摆臭脸，即使有外貌协会能舔颜，也终归有不吃这一口的讨厌他，觉得他太拽。

可宋思澈那双小狗狗眼摆臭脸，怎么看怎么委屈，只会让人生出狂Rua他一顿，欺负他的欲望。

只要你不想努力但想看宋思澈努力，我们就是好兄弟

当代流量要爆红，发生得太快了。

当宋思澈反应过来之后，他的实时投票已经稳居第一了。

不仅不会被淘汰，眼瞅着还要断层出道。

这个喜讯，是他室友告诉他的。

当时宋思澈正躺在床上玩合成大西瓜。

以往室友来跟他搭话，哪怕他很不想理会，也会陪着聊到室友满意为止。可是这一次，那居高不下的票数闪瞎了他的狗眼，他沉默片刻后，抓住被角，一个转身把自己的头蒙了起来。

系统：【恭喜宿主准备断层出道！】

宋思澈：【我他妈直接睡觉。】

真出道了可咋办啊？

宋思澈很愁。

他愁着愁着就睡着了，睡了一会儿，醒来给妹妹发消息——这会太消沉，向二哥求助多半要遭到无情嘲笑，他脆弱的内心经不起二哥的语言摧残，只能试图寻求来自妹妹的温暖安慰。

他打字问妹妹：【怎样才能被淘汰，在线等，好急。】

渺渺：【照如今这个形势下去，我一个月后就能看到你C位出道了。】

【别呀，】宋思澈发愁：【想想办法，救救孩子。】

他之前就该跟系统赖帐的。

当时的宋思澈是个纯粹的二次元人，对娱乐圈的了解来自《LoveLive!》和《偶像梦幻祭》之类的音游，在这些音游里面，只有超级努力和有天赋的练习生才配往上爬，才能够出道，稍微懈怠一点就会被淘汰。

天真的二次元少年以为，只要自己混一点，很快就会被出色的米娜桑淘汰掉了。

没想到，大伙都挺拉胯的。

签的合同里不能无故退赛。

渺渺建议：【我之前看了下科普，考上公务员、部队或者研究生都可以不用付违约金哦，三哥。】

宋思澈：【能不能整点实际的，我是废物。】

这句废物说得震耳发聩，有非常清晰的自我定位。

渺渺想了想：【要是你曝光恋情，应该会有大批脱粉的？房子塌了！】

三哥沉默了。

道是不想出的，单也不想脱。

他就想回到温暖的被窝里玩手机。

渺渺也是很认真地给三哥想办法，她敲字回复：【网友现在喜欢的是你的咸鱼人设，那要是你得到一点好处后突然变得很奋斗，说不定他们就觉得你很造作，之前是故意营业出来的，对你脱粉，票数很快就会被其他家认真想出道的反超了。】

宋思澈觉得这建议还不错，坏就坏在要他真的努力。

他说会试试。

接下来，宋思澈拿出了积攒二十来年存下的精力，在拍摄节目时表现得积极进取，焕然一新。

就等着新一期节目播出的反响了。

宋思澈觉得自己做得很不错。

哼哼，快来抨击他吧！

他就是这么功利又造作的心机怪，你们房子塌了，咸鱼人设是装出来的！

《星秀GO》下一期节目播出，渺渺和三哥一起连着电话语音看的。

弹幕和兄妹俩想象中的风向却不一样。

——思澈弟弟觉醒了？

——他努力的样子好像我在朋友圈发仅老板和同事可见的鸡汤职场动态，笑死。

——wl，他没发现自己摸鱼被拍到了？？？

有一种摸鱼，叫节目组把鱼塞到他手里让他摸。

由于咸鱼人设大势已成，节目组和后期剪辑自然会往那方向挖。后期自以为宋思澈是心机曝光了，于是很“体贴”地帮他剪掉了人设会崩塌的部份，强调了他掩盖不住地摸鱼了的部份。

三哥：“……”

渺渺：“……啊这，三哥你C位出道的应援色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