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与变数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并且头发梳得油亮的青年，叼着雪茄，得意地弹了弹自己面前的文件：“搞定！城西那家小电子厂，老头子还在死撑，不过没关系，断了他主要客户的联系，下个星期，他就得跪着来求我签这份东西。”

他叫李天明，家里做建材起家。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稍显斯文的男子推了推眼镜，淡淡一笑：“我那边稍微麻烦点，是个老裁缝的制衣坊，手艺是不错，就是骨头硬。不过，他儿子欠了我场子不少钱……呵，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是孙哲，家里是开连锁餐饮和娱乐场所的。

“我这更简单，”另一个体格壮硕，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青年咧嘴笑道，他叫王勇，家里搞运输的，“看中了郊区一块地，有个小破加工厂碍事。直接找了几辆车，把他门口堵了三天，进出不得，昨天老板就乖乖把意向书签了。”

他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四位是个女子，与其余几人带着明显张扬或痞气的姿态不同，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自成一幅引人注目的画面。

她叫周慕云。

一身香槟色丝质衬衫，衬得肌肤如玉，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优美的颈侧。

她的五官并非明艳夺目，却极为精致耐看。

尤其是那双眸子，沉静如秋水。

她只是微微侧身，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盈地敲击着她面前那份文件光滑的封面。

嘴角噙着一丝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

在这五人中，她话最少，但李天明几人言语间，目光总会不自觉掠过她，带着一丝忌惮。

圈子里都知道，周慕云是脑子最活并且眼光最毒的一个，她看中的“猎物”和采取的手段，往往是最巧妙也最致命的。

李天明吐了个烟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赵永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打探：“永昌，你那边怎么样？听说你盯上陈家那个塑料花厂了？好像有点棘手？还没搞定？”

他刻意瞟了一眼赵永昌空荡荡

的桌面。

孙哲也慢悠悠地接话：“陈家那个厂子，老牌子了，底子应该还行。就是当家的陈国栋有点固执，听说他那个儿子陈时，前段时间还折腾出点动静？”

王勇哈哈一笑，带着点粗豪的“关切”：“永昌，是不是碰上硬茬子了？需不需要兄弟帮忙‘疏通疏通’路面？”

周慕云终于微微转动眼眸，视线落在赵永昌空荡荡的桌面前，那目光沉静，却让赵永昌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刺人。

她红唇轻启，带着一丝慵懒：“赵公子出手，向来讲究一击必中。这次拖延了……是猎物太滑溜，还是你，”

她顿了顿，指尖停住，“轻敌了？”

她捕捉到赵永昌强装镇定下的不自然。

一个能快速解决债务危机的年轻人，恐怕不止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赵永昌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脸上勉强维持着平静，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慕云的话，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不仅轻敌了，而且败了，败得很难看。

“轻敌？”他嗤笑一声，声音却有些发紧，“一条小水沟而已，湿了鞋面。”

“哦？那就是还没得手咯？”李天明故意拉长了语调，其他几人也露出了玩味和看好戏的神情。

在这个小圈子里，暂时的落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手和狼狈，那会沦为一段时间内的笑柄。

赵永昌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露怯。

他强压下把酒杯捏碎的冲动，语气重新变得淡漠，带着一丝不屑：

“陈家那个小子，陈时，是有点意思，不像他爹那么死板，玩了手暗度陈仓。”

“不过，这样才有点挑战性，不是吗？”他话锋一转，扫过在场四人，“游戏才刚刚开始。一个小厂子，得失不算什么。但我赵永昌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道理。这次，只是热身。”

李天明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孙哲扶了扶眼镜，语气莫测：“行啊，永昌，那我们就等着看你下一步怎么

玩了。”

“需要帮忙就说声。”王勇拍了拍胸脯，但眼里看好戏的意味更浓。

周慕云却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指尖。

但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好奇。

陈时？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赵永昌虽然傲慢，手段却不算糙，能让他吃这么大一个闷亏，连意向书都没拿出来，这个叫陈时的年轻人，恐怕不止是“有点意思”而已。

她对那些苦苦挣扎的小厂主本身并无兴趣，弱肉强食，规则如此。

但她对“意外”，对能打破既定剧本的“变数”，有着天然的兴趣。

这个陈时，显然成了一个有趣的“变数”。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这个能让赵永昌如此失态却强装镇定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点悄然升起的兴趣，藏在了沉静如水的眼眸之后。

赵永昌不再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陈时……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不仅让他输了局，更让他在这个圈子里颜面受损。

原本只是一场随意为之的“游戏”，现在，变成了必须雪耻的私人恩怨。

他眼神阴鸷得可怕。

这场子，他一定要找回来。

而且，要用最彻底最羞辱的方式。

他要让陈时知道，有些游戏，不是他那种层面的人有资格参与的，一旦踏入，代价将是毁灭性的。

不仅仅是一个厂子，他要让陈时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

与此同时，陈家塑料花厂的危机已然解除。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时高效地处理着后续事宜。

蛇口华美厂的原料顺利到货，生产线全速开动，积压的订单被迅速消化。

一切步入正轨后，陈时独自一人坐在了父亲那间厂长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