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想要诉说的话

杜若溪的骨灰埋葬在墓园之中。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承泽撑着伞, 复杂的目光望向墓碑上那个笑容明媚灿烂的女人，洛涵涵就静静站在他身旁，如水般轻盈的眸子在看向他时, 带着深深的担忧。

“其实在我心里, 我一直都想对她说一句话。”

两人沉默良久后，顾承泽忽然死死压抑着开口。

他目光变得痛苦起来, 哽咽着缓缓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向照片上的女人，哑声说道，“我一直都想对她说，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个恶毒的女人，更没有认为她不是一个好妈妈。”

“都是我的错……”

他忽然扔下手中的伞, 死死捂着脸弓起身子, 声音变得哽咽而压抑, 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与哭腔,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害怕……如果那个时候我可以把这些话都告诉她, 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顾承泽……”

洛涵涵心疼地望着他，赶紧上前几步蹲下身来帮他打伞，雨水坠落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如现在两人的心情。

“这不是你的错。”

她叹息一声, 然后俯身上前紧紧抱住面前这个哭得隐忍而压抑的男人，目光认真而郑重，轻声说道, “你当时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错的不是你，你不需要自责。”

“可是……如果当时我能勇敢一点，把这些话都说出口的话, 她也许就不会跳下去了！”

顾承泽突然大吼一声俯身死死抓住洛涵涵的肩膀，然后目光痛苦着将头紧紧埋在她的胸口，被雨水打湿的短发不断往下低落着水珠，重重落到地上，就好像是落下了眼泪。

湿润的发丝凌乱地贴服在额角，此时此刻，紧抱着女人压抑着小声哽咽的男人，宛如一只落水的小狗，在雨中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无助又绝望。

洛涵涵心疼地抚上他湿润的短发，喉咙微微滚动一瞬，却没能说出任何安慰的话。

她秀眉微蹙，满眼心疼，最后只能叫他，“顾承泽。”

“对不起，可以让我抱一会吗？”

男人将头深埋在她温暖柔软的怀里，语气疲惫无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洛涵涵下意识抱紧了他，眼眸一暗。

“嗯。”

拒绝的话完全不忍心说出口，她将伞遮过去一些，目光无比温柔的摸了摸他潮湿的头发，轻声笑道，“你想抱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会一直在这里。”

“……”

“……好。”

顾承泽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死死抱紧了怀中娇小的女人。

雨水“滴滴哒哒”，一直下着。

空旷的墓 * 园中，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正微闭着眼，紧紧抱住另一个脆弱无助的男人。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在大雨滂沱中，仿佛与世隔绝般，形成了一道独遗于世的风景。

温柔而恬静。

仿佛正散发着，万丈光芒。

……

有些话一旦没能及时说出口，便再也没有机会诉说。

当年他对杜若溪便是如此，那句因为害怕而没能及时说出的“我爱你”，“我一直都深爱着你”，随着杜若溪的一跃而下，戛然而止。

顾承泽紧紧依靠在洛涵涵怀中，大雨落下，他轻轻抬眸，幽深晦暗的眸光透过女人纤细白皙的脖颈，冷冷望向广阔的晦暗天空。

其实一直以来最让他感到痛苦的，不是杜若溪当着他的面从高台上跳下自杀。

而是那个女人，直到死都误以为，他听信了何秀茹的话，认为她是一个肮脏自私的坏女人，一个不配当妈妈的恶毒女子。

直到死，她都是绝望而痛苦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从来都没那么想过。

虽然童年中关于杜若溪的记忆很少，但顾承泽一直都知道，那是个无比温柔纤细的女人，她会笑着抱住自己说爱他，会强忍着泪意笑着跟他离别，然后比任何人都要认真郑重的约定下次见面，只为了不让他失望。

你看，她这么爱他，他又怎么会因为别人的几句流言蜚语，便误会她厌恶她呢？

可惜，她从来都不知道。

也再没有机会知道了。

当时没能说出口的爱意成为了自己一辈子无法触碰的痛，悔恨无时无刻不在死死纠缠着他，每每午夜梦回到当年的场景，他都会无比惊恐的醒来，冷汗粘腻了一身，顾承泽粗喘着气，想的永远都是，如果当时能说出口该多好。

如果当时没有因为害怕而退缩，如果当时能够大声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至少，不要让她带着误会与绝望离世，至少要让她知道，她深深爱着的儿子始终都坚信着，她是一个好母亲啊……

一个无比温柔，无比善良的好母亲，一个圣洁而高贵的好女人。

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洛涵涵竟在不知不觉中依靠着顾承泽轻轻闭上了眼，睡着了。

女人的睡颜安静而恬淡，看上去好像睡得很深很熟的样子，美好的令人不忍心叫醒她。

温热轻浅的呼吸缓缓喷洒在男人硬朗修长的脖颈上，顾承泽怔愣一瞬，然后浑身僵硬着死死抱紧了她，目光深沉而复杂。

“……”

最后，他轻叹口气，唇角微勾，笑着抱起怀中娇俏温软的女人，望向她的眸子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我不会再让自己后悔了。”

他深深望着怀中熟睡的女人，目光认真而郑重，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般。

顾承泽抱着洛涵涵，最后又深深望了一眼杜若溪的墓碑，然后对着她的照片微微弯腰鞠上一躬，看起来庄重而充满仪 * 式感。

“妈，这个就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儿，她叫做洛涵涵，也是一名演员。”

男人的声音喑哑而低沉，带着说不出的暖意与温柔，顾承泽笑着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无奈，“不过我还没有把人追到手，如果你知道的话，……肯定会笑话我吧。”

他说着又下意识看了眼怀中睡得极其安稳的女人，唇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笑道，“不过你放心，我再也不会退缩了，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这一次，想要诉说的心情，想要表达的爱意，他一定会确切传达到对方身边的。

男人深深望向照片里笑容明媚温暖的女人，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他再次郑重弯身，无比认真地缓缓鞠躬，哑声道，“我们会再来看望您的。”

天空彻底转晴。

万丈阳光倾泻而下，轻轻笼罩在墓园之上，仿佛给整个墓园都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墓园中的青石小路悠长婉转，顾承泽背着洛涵涵，手上拿着两把伞，两人的背影被夕阳无限拉伸，映照在青石小路上，悱恻缠绵，宛如两只引颈相交的天鹅，紧紧纠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天晴了，他笑着，一步一步，走的安稳极了。

……

“……顾承泽？”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洛涵涵迷迷糊糊睁开眼，软软地开口叫他。

“嗯？”

顾承泽背着她走在路上，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笑着看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洛涵涵瞧着他一副已经没事的样子，慢慢眨了眨眼，然后眉眼一弯，也笑了出来。

“晚上回去以后，我给你做小鱼干吃吧？”

“好。”顾承泽轻轻应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你还有想要去的地方吗？”她乖巧地趴在男人宽阔稳重的背上，歪了歪头，好奇地问他。

“暂时没有了。”

“哦……”

洛涵涵看着顾承泽突然又皱起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犹豫一瞬后，尝试着轻轻开口叫他，“那个，我说……”

“我有话想和你说。”

突然，男人垂下眼眸，表情变得无比认真郑重。

洛涵涵心里一紧，突然就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要说什么？”

她有些不安地攥紧顾承泽的衣服，眼睛圆圆的睁着，眨也不敢眨一下，心脏开始“怦怦”跳的飞快。

等等等等，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副要表白的氛围是闹哪样！！！

洛涵涵几乎要窒息了，她大气也不敢出，就紧张地趴在顾承泽身上，看着男人硬朗英俊的侧脸和他紧皱的眉眼，忐忑不安。

“我……”

顾承泽垂着眼眸，背后的手不忘轻轻扶着她怕她突然摔下去，声音喑哑而犹豫。

洛涵涵，“……”

洛涵涵都快崩溃了。

我什么我？你要我什么？！

你不要我些阔怕的事啊！会被吓到的！！！ *

洛涵涵微睁着眼又是一阵窒息，肾上腺素飙升导致她手掌心都直冒热汗，如果不是顾承泽扶着自己的手太过用力，她现在都恨不得当场跳下去跑路。

求求了孩子还没准备好！！！

至少不要是现在！！！！

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气氛紧张凝重到连偶有微风轻轻吹过都差点吓得她一哆嗦，洛涵涵忐忑不安地看向顾承泽，手指下意识死死攥紧。

“那个，我想说……”顾承泽轻轻移开眼，耳尖不知何时已经通红一片，灼眼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深处，看起来性.感又诱人。

他哑着嗓子，手不安地扶着自己背上同样紧张忐忑的娇小女人，只感觉喉咙阵阵发干，“那个，如果可以的话，等你任务结束以后……可以先不要走吗？”

“我到时候……有话想和你说。”

“……啊？”

洛涵涵整个人都懵了。

合着纠结老半天，你就想要说这个？？？

淦！！！

浪费我感情！！！！

洛涵涵瞬间暴躁，所以这人到底会不会看气氛啊！明明刚才那么适合告白！！！

顾承泽是傻子！傻子傻子大傻子！！！

她“嗷呜”一声无比气愤地咬住他的肩膀，听到顾承泽从喉咙中下意识溢出的一丝低吟，洛涵涵咬着牙，表情悲愤地呜咽说道，“好……”

好你大爷！凑傻子不配拥有爱情！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嘤。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