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暴躁老头

南边的试验田，被人圈起一道新的篱笆。

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拿着锄头忙碌什么。

老人穿着青衫，气质很沉稳，方思源瞥了一眼就知道这身份估计不简单。

抛开周明那暧昧的态度不谈，光是老人身上那股凶煞的气势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青年带着方思源，远远的停了下来。

那眼神中，对老人似乎有些畏惧。

“就是这里了。”

话音未落，老人撑着锄头吼了起来，“别以为带人来有用，小张我告诉你，今天谁把我这捧种子弄坏了，我跟谁急！”

方思源笑脸相迎，递了根烟，“老人家，怎么称呼啊？”

老人打量了一眼方思源，没好气道，“姓董。”

“你又是哪个单位的，怎么面生？”

方思源点了烟，笑呵呵道，“新调来的，服务专员方思源。”

话音落下，小张看着方思源愣神。

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却想，不是，明明看起来气势像个领导，周明还跟他这么客气，怎么跟自己同职？

同职能解决什么问题？

但方思源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他很清楚面对这种周明都头大的角色，卑躬屈膝并不会让人高看你一眼。

董老撇嘴，“给你们周明汇报，就说老头子只认我这一亩三分地！”

说罢，董老继续拿锄头刨土。

这话的潜台词方思源听得明白，就是不想为难他们，让他把锅甩到领导身上。

但方思源可不干，他最擅长的就是讲道理了。

索性走出试验田，直接在老人院子里搬了张凳子，坐在了董老边上。

“董老爷子，您也知道这一亩三分地重要，那您知不知道这篇试验田里种的是什么？”

说教的语气，顿时让董老不悦。

举起锄头，就佯装要打方思源，“你滚不滚！”

方思源没动，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一亩三分地里，种的是人民的希望。”

锄头在距离方思源脑袋只有半寸的时候停了下来，老人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丢下锄头。

“少给我说这些大道理，让你们周明过来。”

方思源抽着烟，像是

没听到，“75年杂交水稻研制成功，但让全国人民吃饱饭，依旧花了十年。”

“谁又知道，下一次饥荒会不会来。”

董老眼神有些触动，但模样依旧愤然，“我说了，少给我将这种大道理，老子看过饿死的人，比你读过的书还多。”

方思源痞痞的一笑，“我知道董老阅历多，但您看这地，不管规划图上是谁的，那终归还是国家和人民的嘛。”

说着，方思源小跑的捡起了锄头，“不如您看这样，我帮您把那些珍贵的种子刨出来，也保证给您在院子里找个更好的地方种上。”

董老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您看试验田能安稳的完成实验，造福百姓。董老您的花也开在了院子里，那多和美。”

方思源的语气里带着征求的意思，也诚恳的看向老人等待答复。

董老依旧不语，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的僵持着。

小张叹了口气，他就不该期待方思源真能解决这个事。

就在他要开口帮腔时，董老说话了。

“种子一共269颗，少一颗坏一颗，你就不用在这里上班了。”

方思源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锄头小心翼翼的刨起来。

小张见状，小心走上前道，“方哥，我帮你吧。”

“不用。”

方思源摆手，“回去汇报就行，让他们明天把试验田修复一下。”

小张愣住，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董老背着手，冷哼了一声，搬着板凳坐回屋檐下，盯着方思源。

方思源捏着锄头金属钯，每一下都不敢太用力，就怕太深刨坏了。

到后面，他索性丢了锄头，直接用手挖。

269颗种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难的是它们很小，不容易从泥土里区分出来。

方思源也不毛躁，拿了几张纸，把找出来的种子一颗颗放起来。

从中午到日落，方思源连午饭都没吃。

中途周明来过一次，在试验田中心远远看了一眼，没敢靠近。

直到最后一缕夕阳落下，方思源腰酸背痛的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方思源趴下再次数了数找出来的种子，不多不少正好269颗。

找

了个口袋装好，方思源小心翼翼的捧着，“董老，您数数。”

却见董老早就搬了张桌子，上面摆了三道菜，两素一荤。

“吃饭。”

敲了敲桌子，董老没多说什么。

见状，方思源喜笑颜开，“好嘞，我先洗手。”

将种子放好，方思源把手冲洗干净。

他清楚，这是董老认可自己了，种子数量是否找齐，或许已经不太重要。

自己搬了张凳子，方思源有种回到自己外公家老宅的感觉。

外公没走之前，他也喜欢搬张桌子，吹着微凉的晚风吃饭。

董老不语，方思源不言，拿起筷子拘谨的吃着。

不多时，董老放下筷子。

“你说的，我的院子里会开满花。”

方思源放下碗点头，“肯定的。”

“呵呵。”

老头居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董老，种子我放在柜子上的，今天就不叨饶了，明天我来帮您种花。”

董老点头，没有言语。

……

离开小院时，方思源接到了周明的电话。

“小方啊，我听说你搞定了那个老顽固？”

方思源客气笑道，“老人家听劝，还蛮配合的。”

周明动了心思，毕竟今天方思源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也很清楚董老是如何难应付，不然他也不会头疼。

“小方你的能力做个专员真的屈才，看来我把你留在总局是正确的决定嘛。”

“周局谬赞了，我也就是苦口婆心的说一说。”

周明继续道，“晚上正好有个饭局，你要不一起？”

这是周明给出的橄榄枝，不然自己一个被贬的专员，哪怕职级还是个正科，也没有这个资格跟周明参加饭局。

但方思源婉拒了，“周局，我刚结婚你也知道的，度不了蜜月总得回去陪陪嘛。”

不是方思源清高，而是现在局势未明，自己也没能从风波中完全抽身，他不想让情况变得复杂。

“也是，倒是我没想到。”周明也不恼，乐呵呵的笑道，“没事，来日方长的嘛。”

“以你大笔杆子的底子，总是会发光发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