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麻辣鲜师

1999年11月初，台北。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反复播报921大地震的灾情。画面里，倒塌的房屋，断裂的道路，临时搭建的帐篷，一幕一幕地在切换。如今一个月多过去了，现在累计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两千，受伤者上万，经济损失更是难以估计。

画面里出现九份的山路，已经塌了一大半。那条他十年前拍《悲情城市》时走过的老街，现在也满目疮痍。

他想起了在九份拍戏时的日子，当时住在山上的民宿，村民和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逗他这个小屁孩。

“阿霖，你在看什么？”田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

“没什么，就看看最近的新闻。”

田妈看了一眼电视的画面，“唉，你爸有几个同学是苗栗的，也是房子被毁了，但好在人没事，现在是重建时期，好多人都出钱出力。对了，你爸他还捐了超市一小半的物资，最近几天都忙到很晚。”

“挺好的，小妹呢？”

田妈把绿豆汤放到田复霖前面，“今天是周末，跟她的同学不知道又跑哪里去玩了，中午应该也是不准备回来吃饭了。”

田复霖默默点了点头，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田妈妈煮的就是好喝。

新闻还在继续播着，此时放出了赈灾捐款名单的画面。郭台名捐了两亿新台币，名列第一。

继续往下，滚动了几十个名字之后，出现了一个匿名的捐赠者，捐了一千万新台币。其实这个匿名的人就是田复霖，只是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财务状况，所以才选择了匿名。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谁捐了这笔巨款，因为当时在现场的还有其他几人，好巧不巧，吴综宪就是其中之一。

吴综宪在台北东区的一家餐厅吃饭，对面坐着他的一位老朋友，徐嘉森。最近他自己出来单干，创办了和展影视，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

“综宪，你那个《我猜》最近收视很火啊。”

“还行，上周破了新纪录。现在自己出来干，是不是跟以前很不一样？”

徐嘉森叹了口气，道：“别提了，刚立项一部剧，跑了七八家公司，都说有兴趣，但一听到要掏钱就缩了。宝岛现在的制作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电视台给的那点制作费，连请个大牌点的主演都不够。”

“你还差多少？”

“至少差四百万，我先打算拍十三集，每集制作费压到三十万，就这样还凑不齐。”

吴综宪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如果是借钱，他立马就借了，但是投资，还是投资他不熟悉的电视剧领域，他就有些犹豫了。

“嘉森，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开了一家娱乐公司，他肯投资的话，你缺的那点资金就是毛毛雨。”

徐嘉森有些疑惑地道：“谁啊?娱乐圈说大不大，最近这两月新成立的公司也就五家而已吧，那五家我都有认识的人。”

“哦，你都认识，那就好办了，芙真娱乐知道吧？”

“知道啊，镇英学长林镇英啊，他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大我一届，后来我们还一起在好几个剧组一起工作过。”

“林镇英他是明面上的老板，实际上的老板不是他，那家公司实际的老板是田复霖那小子。”

“田复霖？...咦？学长不是他经纪人吗?我记得他已经好几年没出现在演艺圈了，能开公司，他是家里有什么背景吧？”

吴综宪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千万不要小看他，最近921捐款的那位匿名人士的新闻，知道吧?”

“知道啊，有几家新闻报纸都在写。”

“就是他！”

“你没开玩笑？那位小童星捐了一千万？”

“当然，当时我就在现场，我没人家那么豪横，我只捐了500万。”吴综宪继续说道，“但你得答应我，这些话，你听过就算了，不要往外传。”

徐嘉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小时候跟我合作过一部电影，后来还一起拍过一个广告。那小子从小就聪明，演戏跟个小大人似的。后来听说回去念书了，没再拍戏，没想到啊”吴综宪比了一根手指，“一出手就是一千万。”

“他为什么要匿名？”

“不清楚，可能不想出名吧。那小孩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在片场不拍戏的时候老往我身边挤，也没怎么跟其他的小孩子一起玩。”

徐嘉森脑子飞快地转着。

能捐一千万，说明他资金雄厚，如果他肯投资，那这部剧的资金确实不是问题。

chapter_content(); 而且如今的和展影视刚成立，如果能一直跟一个有实力的投资人合作，那...

当天下午，徐嘉森就联系了林镇英。

林镇英在电话里听完，直接爽快地道：“我帮你问问。”

“学长，拜托了，我的和展影视刚起步，这部戏要是拉不到投资，可能就黄了。”

“行，等我消息吧。”

三天后，林镇英回了电话，田复霖愿意见徐嘉森一面。

芙真娱乐会议室。

徐嘉森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公文包里面装着《校园大宜宾》的项目企划书。

前台的女孩带他来到会议室，刚坐下没几分钟，田复霖和林镇英就进来了。

“徐先生？你好。我是田复霖，叫我复霖就好了”

徐嘉森站起来，伸出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着又对着林镇英打招呼道：“学长好！”

林镇英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田复霖坐在对面，把桌上的企划书拿起来翻了一下。

“《校园大宜宾》？”

“对。这部剧的背景是一个高中校园，讲的是一群老师和学生的故事。我们的定位是校园喜剧，目标观众是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田复霖又继续翻了几页，然后问道：“每集制作费预算三十万？”

“目前是这样。”徐嘉森的声音有点虚，“主要是资金不足，只能尽量压缩预算，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三十万一集，拍出来的东西，质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场景、灯光、摄影、后期，每一项都要钱。三十万，大概也只能拍室内剧，外景想都不要想。”

“这样吧我们先投两千万，每集制作预算翻一倍。”

徐嘉森张了张嘴，把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

两千万！他以为自己最多能拉到两三百万，剩下的还得自己砸锅卖铁凑一凑。

“复霖，你——你确定？”

“确定。但我是有条件的。”

“您说。”

“第一，收益分成。芙真娱乐要占六成。和展影视占四成。”

徐嘉森飞快地算了一下，原本他打算自己拉一半投资，自己主导，能拿五成就不错了。现在有人全额投资，还给他留四成！

“可以。”

“第二，这部剧的新人演员，芙真娱乐有优先签约权。我的意思是，如果剧播了之后，有表现出色的新人，我们公司有权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签下他们的经纪约。”

徐嘉森犹豫了一下。“这个——”

“我不是要签走所有演员，只是优先权，而且也只打算签两三个人充实公司的艺人规模。提前说这个，只是不想我们两家伤了和气，毕竟我们不仅仅只是商业合作关系，你还是林叔的朋友。”

徐嘉森仔细想了想，这部剧能不能火还不知道，新人演员的价值更是未知。优先签约权这种东西，如果剧没火，一文不值。如果剧火了——火了他也争不过。

“可以，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这部剧的名字叫《校园大宜宾》，我觉得不够好听。”

“那，您有什么建议吗？”

田复霖想了想，还是用它原本该有的名字吧。“剧名就定为《麻辣鲜师》吧。”

徐嘉森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个提议。

离开芙真娱乐后，徐嘉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优先签约权。

他忽然有种感觉，那个年轻人真正想要的，可能不是那六成的收益，而是这部剧里的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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