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片刻的休憩

焦糊味弥漫的信道内，只剩下电缆短路的微弱“滋啦”声。

林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两侧那对巨大的红色铁臂随着召唤法阵的光芒一同【咻】地消失。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结……结束了？我们赢了？”

理查德紧握着长剑，依旧难以置信地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冒着黑烟的庞大躯体。

“唉！队长大叔！这话在英雄诗里可是标准的禁句！”

托利将巨锤“哐当”一声顿在地上，尽管小脸因剧痛而苍白，却仍挤出一丝顽皮的笑意。

“说出来准没好事！”

“呸！你这小矮子别乌鸦嘴！”

理查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紧绷的肩膀却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劫后馀生的恍惚感，夹杂着这不合时宜的玩笑，让凝固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我来看看这畜生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好歹是头中级魔物……”

理查德啐了一口，将剑收回腰间，小心翼翼地朝牛头人的尸体走去。

坐在地上的林佑苦笑道：“它是召唤物，估计什么都不会……”

“阿佑！”

手臂上的狮头护腕骤然闪铄，高莱昂热情洋溢的声音洪亮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我们首次协同作战的感觉如何？我感觉心中的勇气前所未有地澎湃！我们之间的牵绊好象也提升了！”

“是是是……”

听着他一如既往的台词，林佑疲惫地摆摆手。

‘刚刚那副邻家大哥的样子，果然是错觉么？’

现在，他只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口气。

然而他视线馀光瞥见托利正手脚并用地朝他挪过来。

“既然要休息……”

托利一把抓住林佑想要后缩的手腕，翠绿的大眼睛自下而上地望过来，闪铄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甚至呼吸都比刚才战斗时还要急促。

如果不知道他是男的，这眼神恐怕真会让人心脏漏跳一拍。

“快让吾辈看看！”

托利微笑着，另一只手却以惊人的速度精准地扣住了狮头护腕，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造型精密的螺丝起子。

“高莱昂的攻击，完全无视了它的【低阶物理无效】对吧？怎么做到的？吾辈超级——好奇啊！”

露指手套下的手指兴奋地摩挲着护腕的表面，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学长！我们还在地下城！快住手！”

林佑吓得试图抽回手，但他孱弱的骼膊哪里拗得过托利。

“放心啦！学长不会弄痛你的！”

听着这糟糕的台词，林佑正思考该怎么办呢，他的身后就传来了理查德粗犷的喝骂声。

“小矮子！药水只能做点应急处理！你的骨头还没完全恢复呢！”

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按在托利柔软的金发上，像拎小猫一样把他往后拽开。

“给我安分点！”

“嘁！”托利不悦地鼓起脸颊，但还是乖乖地被拉到了一边盘腿坐下。

“哼！那牛头人还真没油水可捞……给，你的东西……”

理查德不悦的轻哼一声，这才转向林佑，将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正是那柄金色的匕首，此刻依旧光洁如新，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辉光，丝毫看不出刚刚引导了狂暴的雷电。

“喏，你的东西。能轻易捅穿牛头人的皮，扛完雷击连道划痕都没有……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宝贝。”

他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小子……秘密还真多。”

“只是……比较结实的小刀而……”

林佑眼神游移，含糊地应付着，赶紧把匕首塞回腕甲鬃毛里藏好。

理查德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转而用脚尖踢了踢旁边那截焦黑的电缆残骸。

“这又是什么鬼玩意儿？比我见过的最高阶的雷魔法还吓人！”

“这个……那个……”林佑头皮发麻，支支吾吾。

“哦，这个啊！”

托利立刻接话，一脸“这题我会”的轻松模样。

“一种古代的能量导管啦！损坏了，里面的‘闪电’就跑出来喽。”

他用了一个非常“锻造科”兼“冒险者”风格的比喻，既神秘又直观。

“很多古老遗迹里都有类似的东西，冒险者手册里都管它们叫‘雷电蚯蚓’，警告我们别乱碰。

学弟肯定是看书多，急中生智就想到了这招，对吧？”

他说着，冲林佑飞快地眨了下眼。

“对！没错！书上说的！”

林佑赶紧点头。

理查德看看那危险的“雷电蚯蚓”，又看看两个少年，脸上写满了“虽然听不懂但好象很厉害”的困惑。

他最终放弃了深究，嘟囔了一句：“……行吧，算你们这些读书人厉害。”

比起原理，他更关心结果——这东西很危险，但刚救了他们的命。

chapter_content();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和别扭。

“……不管怎么说，刚才多亏了你急中生智。干得不错，小子……谢谢了。”

从理查德那里得到的别扭赞赏，林佑心里涌起了一股奇特的暖流。

更别提他半天前还那么看不起自己……

这么想着，林佑甚至感觉身上的疲惫都被冲散了不少。

他有些腼典摇了摇头：“不……没什么……那牛头人是我们四个合力解决的……”

“……都是大老爷们，肉麻话就不继续说了。”

理查德清了清嗓子，努力把那份不自在甩开，指向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楼梯口，语气里带上了近乎恳求的意味。

“说正经的，你们……对这堆石头有办法吗？”

“很遗撼……”

手腕上的高莱昂回答道。

“虽然凭借我和托利学长的力量能够把那些石头破坏掉……但是这一层经过刚刚的战斗，结构变得更加脆弱了……”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

理查德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震下些许灰尘。

“吾辈有问题！”

托利高高举起手，像课堂提问的好学生。

“队长大叔，如果我们原地固守待援呢？卡恩城和学院会发现我们失联并派救援队来吧？”

“……就算会，从发现失联、组织队伍、再到找到这里……”

理查德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腰包，声音沉闷。

“最快……也得要五六天。”

他解下腰包，将里面寒酸的内容物倒在地上。

“我这儿，还剩一瓶水，三块硬肉干，还有点硌牙的行军饼。你们呢？”

托利翻了翻自己的魔法腰包：“两个半三明治……呃，有一个好象被锤柄压扁了。”

林佑苦笑：“半袋发硬的面包边。”

很好，这样肯定撑不到那时候。

半晌的死寂后，高莱昂充满活力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分析现有情报，我有一个提案：为什么我们不继续向下探索呢？”

狮子的眼睛闪铄着。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肯定会在内核局域，准备备用的逃脱路线才对……”

“东方小子之前说话你是没听见么？”

理查德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然能召唤出这种程度的牛头人，我们再往下走不是很危险？要是和对方撞个正着……”

“不，不对……”

林佑眼中猛地闪过一抹亮光，他迅速接话。

“召唤师的本体强度，未必和召唤物划等号。你看，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伤不到高莱昂一根手指，对吧？”

“我可不会和阿佑你为敌哦！”

高莱昂立刻郑重声明，随即补充。

“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纯粹的陈述事实而已……”

林，接着缓缓的向着两人说起了自己从图鉴上看过的魔物。

“只是陈述事实……”

林佑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收敛神色，看向两位同伴。

“我在图鉴上看过，比如一种叫【唤灵蛞蝓】的魔物，它能召唤难缠的幽灵，但本体脆弱无比，一脚就能踩扁。

我怀疑这里的‘迷宫之主’也是类似的存在，不然自己来解决我们不就行了？”

林佑想着：而且，那些研究员的名牌写着“异界门”，如果发出“求救信息”的人还活着，那也能向对方求援。

……就算出不去过不定也能利用一下。

如果有门禁，我还有【通行协议D】……

“我觉得往下走，比在这干等着强。”

听着林佑的话，理查德脸色阴晴不定，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下面还有几层？地形如何？有没有更多该死的魔物和陷阱？我们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么暴躁，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把所有的尤豫和不安都挤出去。

“……小子。”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林佑，现在他们能活下来，很大程度都是因为这个东方少年。

“把你的计划说出来。但是记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带我们下去的人是你。所以，你得把我们全须全尾地带出来……明白么？”

这句话不再是质疑，而更象是一种沉重的托付。

他将团队的指挥权，在这一刻，默许给了这个他曾经瞧不起的东方少年。

托利见状，翠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满面笑容地用力点头：“既然队长大叔都这么说了！学弟，快说说你的计划吧！”

“当然！”

林佑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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