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话：无尽之心

学院的中庭，黄昏的阳光通过巨大的古榕树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佑独自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深深插入发间。

晚风吹在他披着破黑袍的身上，有点发凉。

‘冷静下来……林佑，冷静……’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我自己的身体里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至少这说明……小豆子很可能还活着……’

他感受着胸腔内传来的有力鼓动，长长地地吁出一口气。

“学弟，先吃点热乎的东西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传来。

林佑脸色苍白地转过脸，看见托利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烩汤，小跑着穿过草坪，金色的马尾在他脑后一甩一甩。

“来，庭院冷……趁热喝点，感觉会好一些。”

托利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木碗塞进林佑冰凉的手中。

林佑刚想低声道谢，另一块浸了冷水、拧得半干的软布也从旁边递了过来，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因情绪激动而发烫的皮肤微微一激灵。

“御主，请先擦把脸……您的脸色很差。”

埃尔法不知何时也回来了，安静地站在一旁。

原本托利觉得让林佑独处更好，但她还是去附近的蓄水池准备了毛巾。

“谢谢你们……”

林佑的声音有些沙哑。

温热的汤水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额上的冰凉则让混沌灼热的头脑稍稍清醒。

他慢慢地喝了口汤，用毛巾按着额头，混乱的思绪逐渐平复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护腕上的狮瞳微微闪铄。

高莱昂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阿佑……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一点了么？”

见林佑缓缓点了点头，高莱昂才继续轻声问道。

“刚刚……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那个精灵说的话……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我们说说看么？也许我们能一起想办法。”

林佑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学院城堡尖尖的塔顶，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大概……九年前吧，我跟着一艘大船来到了西边的码头，又冷又饿，几乎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男孩……”

“他叫小豆子……明明自己看起来也过得不好，却把仅有的食物分给了我，告诉我关于【联盟学院】的事……

我们还约定，要一起存钱，一起来这里上学。”

无数个日夜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两个半大的孩子偷偷打着各种零工，省吃俭用。

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枚铜板存进破旧的罐子里，互相鼓励着遥不可及的未来。

“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其实都是些又累又无聊的小事……但如果不是有他在，我可能根本撑不过那段最无助的时间……”

林佑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

“可惜……好景不长。”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沉重。

“我们好不容易存够了来卡恩的路费和第一学期的学费，但在来的路上……遭遇了瘟疫兽群袭击。

小豆子为了掩护我……被伤得很重……”

“后来，一个恰好路过的魔法师好心出手，用高超的治愈魔法稳定了他的外伤……

但是，瘟疫兽的爪牙带有【魔力枯萎症】的诅咒，那不是普通治疔手段能解决的……

他的魔力，连同生命力都在不断流失……”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心脏换给了他？”

chapter_content(); 高莱昂的声音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因为那时候是我太鲁莽……是我说要走近道……才遇上那群魔物的……”

林佑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对啊，学弟……就算换了心脏，【魔力枯萎症】在魔术回路上造成的空洞也不会消失……魔力还是会不停的流失……”

托利摸着下巴，喃喃道：“而且‘交换器官’这种事……大部分人都会顶不住副作用死掉哦……”

“这一点我确实也不清楚……”林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不过隐约间有人给我喂过什么……”

“总之……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醒来时浑身无力，脑子里一片混沌，只看到身边留下的信……

说他会想办法解决后续的问题，让我要先去学院，他很快就会来找我……我来卡恩后等了很久，但再也没见过他……”

林佑打断了自己的回忆，声音干涩。

“……我体内的大部分魔力回路也受到了影响，没办法使用大部分魔法……

我想，小豆子那边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魔力水平会一直维持在很低的状态，不会引人注目才对……”

直到今天，那颗原本属于他的心脏，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也许……他不是不想回来……”

林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而是从那个时候起，就被那个精灵……或者她背后的人控制住了，根本没法回来……整件事就是这样……”

“没关系，御主。我会在三天后的对战中获得胜利。”

看着林佑痛苦的模样，埃尔法上前一步，用她平静无波的语气开口。

“然后，我会把有关于‘小豆子’先生的一切，都问清楚。”

“不……真正麻烦的地方，我才刚要解释……”

林佑猛地抬起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因为那颗心脏……它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得到的第一个……‘金手指’……”

“额……金什么指？”

托利一脸茫然，显然无法理解这些陌生的词汇。

“简单的说……”

林佑斟酌着用词，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开口。

“那是一颗非常特殊的心脏……名字是【无尽之心】。

效果是……只要检测到宿主体内的魔力低于某个阈值，就会开始近乎无限地自行生成魔力进行补充……”

“恩？”托利瞳孔一震：“不会吧……”

“没错……我以为只要用这种近乎无限的魔力去填满【魔力枯萎症】造成的流失‘窟窿’，就能救他……”

“也根本没考虑后果……也没想过‘心’如果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会怎么样……”

托利象是大脑瞬间过载了一般张大了嘴巴。

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震惊于林佑这近乎自杀的疯狂举动，还是该先吐槽那颗心脏离谱的效果，或者恐惧于这颗心现在所处的境地。

“虽然不知道我的心脏是什么时候、怎么落到那个索妮娅手里的……”

林佑的声音微微发颤。

“但你们想想……一个本身就天赋卓绝的法师，如果再拥有了近乎无限的魔力……”

话音未落，林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不协调的疑虑，象一道冷电划过。

“不对……”

等等……冷静下来仔细一想……

如果她的目的是灭口，或者独占【无尽之心】的秘密，她最应该针对的是我才对。

那为什么她要逼埃尔法和她对战？而且我提出作为埃尔法的代替，和她战斗时……她也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不知道我是心脏的原主人……”

不对，看她的反应也不象……那个精灵，到底想要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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