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番茄鸡蛋面

“事实已经够明白了，他就是盗猎珍禽，杀害执法人员的凶手。”

“检方证人陈述完毕，请辩方律师陈述。”

“谢谢审判长。”李清收起了镜布，戴上了景小恬给自己买的平光金丝眼镜，身形后仰靠在椅背上，开口道，“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听到我的当事人在里面说过一句话，所以我不明白，这份所谓的证据跟我当事人有什么关系啊？”

“咋没有关系啊？车上发现了alt隼的毛，我断定这就是……”

“你说你断定，你认为，这不行，法庭是讲证据的。你所提供的都是线索，线索不能作为证据。”李清说着坐直身子身形前倾，双手交叉的时候露出手腕上戴着的菩提手串，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继续道，“我来告诉你什么是证据，王警官……”

……

李清正在西疆吃沙子的时候，第十六届燕京大学生电影节颁奖礼在燕京奥体中心体育馆如期举行。

燕京大学生电影节93年创办，十几年过去，已经成长为一个颇具权威性和影响力的大奖。

本届提名最佳新人奖的两男一女，分别是《李米的猜想》李清，《梅兰芳》余少群，还有《夏天，有风吹过》霍妮芳。

随着主持人念出：“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是——《李米的猜想》李清。”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的同时，穿着一身精致小礼服的景恬已经从《李米的猜想》剧组主创人堆里站了起来，迈着小步子上了台。

“谢谢，谢谢！”景恬对着主持人经纬微微鞠躬，从她手里接过获奖证书和奖杯，这才对着话筒道，“先跟大家道个歉，李小清同学现在还在西疆拍戏，所以没办法到现场。我想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幸运，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毕竟他喜欢的人都没拿奖，甚至连个提名都没有，反而要站在这个台上帮他拿奖杯。”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声。

“可是你明明笑得很开心啊！”经纬笑道，“其实我觉得你在《李米的猜想》里的表演也很不错，这个奖杯应该有你一半才对。”

景恬一脸认真的小模样，点着小脑袋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回去我就跟李小清说，让他把这个奖杯分我一半。”

“哈哈，那此时此刻你还有没有什么感想要跟大家分享的？”

“感谢吧，谢谢大家喜欢李清，喜欢《李米的猜想》，谢谢大家。”

“除了最佳新人以外，《李米的猜想》还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的提名，你对此有没有什么预期？”

“我当然想把所有的奖都抱回家啊。”

“那你要不要先给曹宝平导演和周讯鼓鼓劲，加加油？”

景恬拿着奖杯对着台下的曹宝平和周讯挥了挥手，笑道：“导演、讯姐，加油！”

“最后，有没有什么想跟没在现场的李清说的？”

“嗯~李小清，你是最胖的！”

……

“李小清，你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听说我得奖了，讯姐还得了最佳女主角？”

“啊？你怎么知道的啊？”景恬有点不开心，“你不是在拍戏吗？谁告诉你的啊？”

“嘿嘿，我还知道你上台帮我领的奖，还说我是最胖的。宝宝，我哪里胖了？”

“哼！到底谁跟你说的啊？”

“讯姐啊，我专门让她帮我录下来了。嘿嘿，景小恬，你领奖的时候特可爱！”

“嘻嘻，那还要你说，我什么时候不可爱？”

俩人说了会儿情话，景恬问道：“对了，听说那件事已经判了，你在那边没事吧？”

李清愣了下，最近西边确实不怎么太平，就连鄯善小城附近都不时有武警巡逻，宁皓拍戏的时候也开始疯狂推进度，不过他也没跟景恬说这些，只是道：“没事，最近拍得很顺利，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那你注意安全啊，等学校放了假我就去探你的班。”

“别来，这里全是沙子，而且我估计学校放假之前我这里就该结束了。”

“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

“哎~哎哎哎哎！你干嘛？”

余楠掀开毯子，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衣服。

“啥干嘛？你还真要看节目啊？”

“卡！清子你干啥呢？”宁皓抓了抓头皮，“你脸红个鸟啊？”

“sorry！sorry！”李清有些局促地道着歉，他也没经历过这个啊。

余楠随手拿来毯子包住了身子，笑道：“清子，你不会还是雏吧？姐都没害羞呢，你害什么羞啊？”

“你调整一下啊，赶紧！”宁皓道，“用不用我给你家甜甜打电话？”

“不用不用！”李清深吸一口气，“我可以了，来吧！”

重新开拍。

伴随着暧昧的音乐，余楠跳起了钢管舞。

她算不上漂亮，但是身子肉乎乎的，那种带着些丰腴的性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暧昧和诱惑，脸上的表情却尽是麻木。

据说在开拍之前，余楠在发廊当了一个月的洗头小妹。

“好了，别跳了，你别跳了！”

外边自己的车子里还装着一具尸体，李清哪有这个心情搞这个，他掏出钱包，取了钱递给余楠：“你什么都不用干，两百小费，拿好。”

“对不起，我是来加油的，加完油我就走。”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清跟宁皓的风格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宁皓的每部电影里都会有歌，有舞，有那么一个代表欲望的女人。

即便是在这到处都是风沙的戈壁滩上也一样。

而李清呢，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你看到他的脸和眼神的时候，怎么都没办法把他往下三路去联想，他更像是天空上的云，清澈而干净。

他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时候也有一种禁欲系的感觉。

宁皓在选择李清的时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景恬，他其实看过李清的表演，选择李清恰恰就因为李清身上的这种气质。

为什么？

律师啊，文明体系下玩弄规则的人，当这种人在无人区里褪去文明的外衣，和赤裸的野蛮碰撞，难道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吗？

“来，一千五。”

“不够。”杨新明对着李清的轿车努努嘴，只见哑巴儿子正趴在他的车上湖玻璃。

“哎哎哎，你拆下来，我不要！”李清跑过去拽他。

杨新明笑呵呵的：“拆下来？天冷不把你冻死个球嘞！”

李清试图讲道理：“我没让你给我修啊！”

“疙瘩，把车灯也给他修上！”

习惯了规则和法律的律师忽然发现没人跟他讲道理，甚至无视了他的话，一路来藏尸的紧张焦虑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李清一把夺过车灯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跺了一脚又一脚，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我不修！我不修！不修！”

然而没等他发泄完，哑巴儿子已经拿着锤子哐当哐当对着车灯砸了上去。

彭彭彭！

车灯都跳了起来。

李清吓得退了好几步。

杨新明还是笑呵呵的：“算了，灯不修了，一共三千。”

李清轻轻喘着气，他忽然发现没人在乎他的身份，而自己拿对方什么办法都没有，他默默数出了三千块，丢在地上：“你牛逼。”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部的局势问题，宁皓拍起戏来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推进度，有时候一天可以拍20多个小时。

连拍了几个大夜，不仅是演员累，就连工作人员都受不了。

宁皓自己都熬出了黑眼圈，然而精神却依然亢奋，带着摄影师设计好镜头，吆喝着：“快快快，动起来，各就位！”

“a！”

黄博举着枪，一双眼睛空洞而麻木：“我问你，一个人，车子坏了，他在路边上等着人帮他呢，他错了吗？”

李清咽了口唾沫，嘴唇颤抖着：“没错。”

“没有错。”黄博点了下头，“没有错你撞他干啥嘞？腿也断了，血流的呀……哎，啥意思嘛？”

“我…我不是故意的。”

黄博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人撞上了，为啥不救呢？”

“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哦，他死了吗？”

“没，没有。”

“没死你往人身上浇汽油干啥呢？”黄博点点头，下结论道，“你是个坏人啊！你说这个情节算不算特别严重？影响算不算特别恶劣？”

……

黄博杀了人，拿着枪的他最终却死在了哑巴儿子的锤子底下。

而哑巴儿子又被多布杰开车撞死。

面对着开来的车子，他最后一次举起了锤子。

模样像极了向着风车冲锋的唐吉可德。

李清不知道宁皓是不是在致敬。

他只是忽然发现这些喜欢探究人性的导演，骨子里总是残忍的。

这部片子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即便是余楠饰演的妓女，也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加油站里的所有人都死了。

黄博饰演的悍匪死了。

盗猎者多布杰死了。

包括李清饰演的律师也死了。

甚至就连这个妓女也死了。

在夕阳如血的戈壁滩上，风扬起了沙子，大卡车燃烧着，翻滚着，最终如烟花一样炸开。

红色的人民币燃着火焰，漫天飞舞。

无人区里，无人生还。

这副颇具象征意味的画面让宁皓兴奋地像是一只玩火的猴子……

……

6月22号，《无人区》杀青。

历时两个来月。

李清终于回到燕京。

景恬开着车子去接机。

见到李清的时候她惊讶地不行，笑着捏了捏李清的脸：“哎，你怎么变这么黑啊？”

“晒的呗。西疆昼夜温差大，白天的太阳很毒的。”李清笑了笑，问道，“《人在囧途》拍完了吗？”

“早就拍完了。现在都开始做后期了。”

“哦。”

“李小猫，你很累吗？”

“嗯，有点儿。”李清闭着眼睛坐在副驾驶上，声音有些像是梦呓，“我感觉这半年多一直在拍戏，《苏乞儿》《风声》，还有现在这部《无人区》，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你现在拍完了，可以好好歇歇。”

“歇不了啊。薛老师给我打电话。《海洋天堂》已经提上日程了，李联杰想见见我。还有《风声》，马上就进入宣传期了，到时候应该也需要我配合宣传。”

李清说着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先回家吧，我要好好睡一觉。”

……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一睁开眼就见到景恬坐在他身边托着下巴看着他：“嘿嘿，你醒了啊？饿不饿？”

“嗯。”李清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家里还有菜吗？”

“你等一下。”景恬站起身出了门，没一会儿端着碗走了进来，“李小清，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你做的啊？”李清惊讶地坐起身，“做的什么啊？”

“番茄鸡蛋面。嘿嘿……”

李清接过碗，看了一眼，番茄和鸡蛋的汤汁浇了一层在面条上，闻起来还挺香，一下就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快子吃了一口。

结果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景恬一脸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李清艰难地咽了下去，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问道：“你做的时候没尝尝味道吗？”

“嗯？怎么了？不好吃吗？”

“你自己尝尝。”李清把快子递给她，“你盐放多了，太咸了。”

景恬都了都嘴，满脸失落道：“好吧，那我下次少放点盐。”

李清见状有些后悔，笑道：“嘿嘿，看来真是你做的啊？”

“哼！你什么意思嘛李小清！”

“我骗你的啊！”李清洋洋得意地吃起了面，笑道，“我本来还想着这么好吃的面应该不是你做的，所以就诈你一下，没想到还真是你做的啊！”

“你烦死了！”景恬哭笑不得，伸手去夺他的快子，“你给我吃一口。”

“那不行。这是你给我做的。”李清呼噜呼噜三下五除二把面条全送进了肚里，“香！还有吗？再给我盛一碗。”

“想得美，自己盛去！我都还没吃呢！”

李清闻言爬起身，朝着厨房跑过去：“你自己叫外卖吧，面条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