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封表扬信？两种境况

一句话，三种沉默。

陶兴眼带喜色，却努力压着嘴角。

老乡写的表扬信，可比沈正华写的，更具有代表性，如果请曾经的老上级说句表扬的话，那他比沈正华更有机会拿到学习进修的名额！

而沈正华也只是怔了一下，随即便点点头，合该写这封表扬信的。但陶兴这封表扬信跟他自己私下努力学习的技能比起来，赢面并不大。

只是人家救了自己闺女，他却不能满足人家的要求，着实有些心下难安……

沈应慧看看陶兴，又看看沈正华，察觉出气氛有些古怪，也不敢说话了。

正沉默着，就听张红梅扬声道，“陶连长，今天要不是你，我那文化人儿媳妇指不定又要往我身上泼残害孩子的脏水呢！”

“今儿这个表扬信，我还让大队盖了章，你尽管拿去领导跟前儿！”

陶兴闻声，迅速迎了出来，感激地拿了表扬信，后跟沈正华说有急事，转身骑上自行车就走，不给沈家一丝反悔的机会。

他一走，只剩下沈家两大一小。

张红梅斜眼瞧着大儿子，“咋？昨天走的那么干脆，今天又回来干什么？想给我治罪？”

“妈，我已经结婚十一年了。”沈正华提醒，“时间证明，万秀的人品和勤劳，远远高于你当初想让我娶的那个人。”

张红梅抿嘴。

当初她看上的那个确实是面甜心黑的，婚后仗着生了三个儿子，把婆家闹了个天翻地覆。

但也是跟李万秀这么一比，她在村子里被大家明里暗里嚼舌根了十年！

后头的两个儿媳妇，更是拿这个堵她的嘴！

她怎么能不恨！

“人品好？真要是人品好，怎么净想着往外爬？不就是不想孝顺老人，不想伺候我？”

张红梅忿忿，随即又意有所指，幸灾乐祸起来，“你这十年，回来的次数有限，虽然孩子岁数对得上你回来的日子，可咱家和她李家，就没有生过双胞胎，你知道的吧？”

“娘！”沈正华看着张红梅，眉目冷厉，“你说这话，是想让人

戳我脊梁骨，说我无能，还是想用清白逼死万秀？”

无论是乡下还是城里，这样的一口唾沫星子能杀人！

张红梅看着最为出息的儿子反抗自己，心里已经怒极，说起话来就更口不择言。

“我说错了吗？咱家和她李家就没有生双胞胎的人！她就是趁你不在家偷人——”

沈正华打断她，“万秀前两次怀孕，岳母没有来照看，最后一次怀孕，知道她怀双胞胎后，三五不时来照顾，还喊大舅哥和二舅哥定期带她去县城孕检，最后生产也是在县城，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万秀本该还有双胞胎弟妹，却因为那时生活艰苦，加上没有经验，岳母没能保住俩孩子的命。

怕村里人嚼舌根，岳父当初扯了个谎，说家里穷，就把孩子送人了。

但这些事情，岳家瞒着，他也不能明说。

张红梅没读过什么书，就扫盲的时候认识了十以内的数字，这会儿还没琢磨明白儿子在说什么。

而沈正华说完这些，不等亲娘张红梅反应，就要抱着傻愣愣的沈应慧走人。

结果才把闺女抱起来，闺女就一边挣扎，一边哭，“我不跟你们走！我要跟着奶奶！”

奶奶说了，爸爸连自己亲娘都不要，更不会要一个丫头片子。

等到了城里，就会把她丢到火车站，让傻子娘把她捡去当童养媳，天天吃糠咽菜，洗衣做饭喂猪！

沈正华定住，吸了口气，并不追问她的喊叫，而是问，“慧慧，你刚才怎么掉水里去了？”

被转移话题，沈应慧眨眨眼，才跟上节奏，“我洗甜瓜的时候，脚打滑了。”

奶奶在水塘边洗甜瓜，给了她一个，就走了。

她也在那个地方洗甜瓜，脚下一打滑，就掉水里了。

“身边没有什么人？”沈正华问。

沈应慧茫然，“没有哇，就我一个人。”

奶奶洗完甜瓜早走了。

“甜瓜是——”他正要继续问，就听张红梅恼道，“甜瓜是我给的，给完我就走了，她爱在哪儿洗瓜就在哪儿，我可管不

着！”

沈应慧被张红梅的怒气给吓得瑟缩了一下，“奶奶说的实话，她没管……”

沈正华只深深看了张红梅一眼，就又看向闺女，转回最初的问题，“慧慧，为什么不跟我走？”

两个问题随时切换，沈应慧来不及隐藏小心思，“因为你不要奶奶……”

话说出来，她开始坑坑巴巴，“爸爸，你……你为什么不要你的亲娘？”

生他的，他都不要。

她不是爸爸生的，爸爸更不可能要了吧？

“我没有不要你的奶奶。”沈正华看都不看张红梅，只盯着她的眼睛，“慧慧，爸爸是军人，咱们国家那么多当兵的，难道都不要亲娘吗？还有你二叔，他在县城当工人，没跟奶奶在一起，也是不要亲娘了吗？”

“那咋可能？”沈应慧虽然小，但心里却跟大多数孩子一样，最崇敬军人，也最羡慕能去县城当工人的二叔，“二叔每年过年都回来看奶奶的！”

沈应慧被亲爹的话说服，但又还是不放心，于是继续问道。“那……那爸爸，你不会把我丢在火车站给傻子娘捡走的，对不对？”

沈正华点点头，“爸爸想带你们去城里过好日子。”

“像二叔一样？”沈应慧眼睛亮晶晶。

“比你二叔更好一些。”沈正华已经不想给他娘任何眼神了。

“爸爸！”沈应慧猛地抱住沈正华的脖子，催促，“咱走！”

沈正华拍拍闺女的脑袋，指指外面，“乖，先出去门口等爸爸。”

等闺女出去，沈正华才艰涩开口，“娘，孩子醉酒没有行动和反抗能力，你又把饿了一天的猪放出来……”

“你心里就那么恨我和万秀吗？恨到要杀了孩子？”

“你胡咧咧什么！我真是怕了你们了，跟你那文化毒瘤的媳妇儿一样，不把我逼死不罢休！”张红梅不耐烦，“你要是来训斥我的话，就赶紧滚！我不碍你们的眼，你们也别来给我找不痛快！”

反正都已经这样子了，她还能在大儿子一家心里翻红咋地？

更何况，她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