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争端

“到了，就是这里。”

车厢里进了人，妮丫收回思绪往门口看。

进来两男三女。

为首的男人五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身上带着学者的儒雅气息。

另一个男人三十多岁，面容冷峻，手里拎着不少行李。

三个女同志年岁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

一个长辫子，一个齐肩短发，一个齐耳碎发。

这些人瞧着都是知识分子，家境也不错，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也没挨饿受冻，身形正常。

说话的是长辫子姑娘，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看她眉眼间的凌厉，是个傲气强势的。

其他人没说话，看不出什么脾性。

妮丫打量他们时，五人也因为车厢里的妮丫愣怔了一瞬。

长辫子的王秋月拧了拧眉，语带不满：“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提前打过招呼，车厢里不能再安排人进来吗？”

他们身上带着任务，更带着重要资料，行动保密，不能出差错。

下面那些人做事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齐肩短发姑娘郑蔓看了眼妮丫，小姑娘瘦瘦小小，一脸天真茫然，带着些许可怜，道：“会不会是走错地方，跟家里人走散了？要不找列车员来问问吧。”

王秋月冷嗤：“看她这副穷酸样就知道不是能坐得起火车的人，更不可能买到卧铺票。

哪是走错的，我看八成是偷偷爬上来的，直接让列车员丢下去就是，就讨厌这些没规矩的人。”

齐耳碎发姑娘霍青央不动声色瞥了眼王秋月，她不太喜欢王秋月的为人作风，总是一副高傲姿态，看不起人，说话也很刻薄。

但她没有多言，只是紧了紧手里的箱子。

郑蔓不敢得罪王秋月，又狠不下心对一个小孩太严厉，默了一瞬道：“我去找列车员问问吧，说不定有误会。”

王秋月瘪瘪嘴没有多说，转而看向妮丫：“愣着做什么，赶紧让开啊，脏死了，待会儿让列车员把床单换了才行。”

妮丫看了看自己：“我昨天晚上才洗过澡，不脏。”

大眼睛又黑又亮，毫不胆怯地直视王秋月。

软绵稚嫩的声音，带着些奶凶味。

王秋月倒是愣了一下，又有些恼羞成怒，小丫头片子还敢跟她呛声，不知所谓：“我管你洗没洗澡，赶紧让开，听不懂人话吗？”

妮丫老神在在地坐着，一点没有挪屁股的打算，学着王秋月的样扬起下巴，眼皮往下耷拉：“你倒是说点人话啊。”

“嘿，你个臭丫头，给你脸了你还敢牙尖嘴利骂人，看我不收拾你。”王秋月扬起巴掌就要往妮丫脸上扇。

霍青央一把拽住：“王秋月，你的教养呢？适可而止吧，这是个孩子。”

王秋月甩开霍青央，翻了个白眼：“就你清高，装什么装。”

却是没再对妮丫动手，转而看了眼被霍青央拎在手里的箱子，恨恨地磨了磨牙。

明明她比霍青央先进研究团队，但教授却更看重霍青央，这次出任务，这么重要的资料也交给霍青央保管。

哼，指不定是霍青央这个狐媚子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只可恨她没有证据。

周守国在另外一张下铺上坐着，喝了一口贺卫廷给他倒的水。

听两个学生又吵了起来，有些头疼。

“行了小王，少说两句。”

王秋月心里一哽，又只说她，每次她和霍青央起矛盾，教授都只说她。

咬了咬牙，委屈地不再说话。

霍青央没搭理王秋月，看了眼妮丫。

妮丫正好也在看她，眼神对上。

小姑娘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姐姐，你坐吗？我洗过澡，不脏的。”

霍青央心口一动，小姑娘黑黑瘦瘦，脑袋大脖子细，额头上还有纱布，看起来丑丑的，但莫名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好，谢谢你。”

霍青央在妮丫旁边坐下，手里的箱子不曾松开。

王秋月冷哼着嘀咕：“装货。”

郑蔓带着列车员来了，来的正是小李，这节车厢他负责。

“抱歉同志，这孩子是我安排在这里的。

小姑娘独身一人去京城寻亲，我受人所托照料一二，放在别处不太放心，所以安排到了这里。

却忘了领导的叮嘱，是我工作的失误，我很抱歉，现在就带她离开。”

王秋月哼道：“一句失误就轻飘飘的把事情揭过去了？你公器私用，以权谋私，说不定还收了好处，我肯定会向你领导如实反映，你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小李心里一沉，解释道：“这位同志，我承认把小姑娘安排在这里是我工作的失误，但她上车的程序，没有任何问题，一切都是按照规矩行事，不存在你说的那些问题，我更没有收取任何好处，请你不要随口污蔑。”

妮丫的票，是马达用他的工作证买的。

马达在派出所工作几十年，买卧铺票的资格还是有的。

所以小李理直气壮，一点不心虚，还很生气。

这女人也太尖酸刻薄了些。

王秋月冷笑一声：“你有没有违规不归我管，你自己跟你领导解释去。

现在，立刻把她弄走，还有，换一套新的床单被套来。”

小李憋屈得不行，但这年头能买卧铺票的身份背景都不简单，他惹不起。

“好。

妮丫，跟叔叔走。”

妮丫这会乖得不行，麻利地跳下床，拎着东西就要跟着走，小人有点歉疚，是她给叔叔惹麻烦了。

霍青央喊住两人：“同志，你说这孩子一个人去京城寻亲？”

小李回身点头。

霍青央：“那，还有其他卧铺空位吗？”

小李：“这趟火车人员很满，暂时没有了，我打算跟领导说一声，将孩子安排到我们的休息间去。

同志放心，我不会再让孩子打扰到你们。”

霍青央看了眼妮丫，小姑娘大眼睛明亮清澈。

“教授，可以让孩子就待在这里吗？反正我们也有一个空位。”

车厢里有六个床位，他们五人，空一个。

原本的打算是避免人多眼杂，车厢里不安排陌生人同住，所以跟上面打了声招呼。

不过现下只是个孩子，他们没有感受到危险和威胁，让她继续住着倒是没事。

“我不答应，”王秋月反驳：“教授，这小孩来历不明，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我负责，”霍青央眼神清冷，看着王秋月。

“你凭什么负责，你算个……”

“好了，”周守国打断两人：“让孩子留下吧，没道理位置空着也不让人用。”

王秋月狠狠地掐了一下掌心，又是这样，又向着霍青央那个贱人。

霍青央笑着将妮丫拉回来：“继续待在这里吧。”

妮丫乖巧地说谢谢。

小李也忙道谢，他们的休息间狭窄人多，大家轮班休息，妮丫待那里肯定没有在这里舒服。

“哐当，哐当……”火车动了。

坐在床边，晃着脚丫子的妮丫精神一震，忙趴到窗边往外看。

“动了，动了。”

火车她知道，她还知道文明世界的动车，寻宝的时候，还去废弃的动车里逛过。

即便是已经废弃破破烂烂的动车，也比现在坐的火车好上无数倍。

但现在坐的火车会跑。

妮丫激动坏了，黑黑瘦瘦的小脸贴在窗户上，使劲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