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衡谷粮贸

资格决定书下来时，霍远山先把服务部旧章锁进木柜。

粮食收购资格与新公司登记需要衔接。三个人此前已经完成资产和负债清点：现金、检测设备、输送机份额、办公物品、未结服务业务与借款逐项列明。服务部不能一句“升级”便把旧账吞进公司。

新公司定名为青石县衡谷粮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三万元：霍远山出资二万一千，占七成；马小军出资六千，占两成；罗静出资三千，占一成。周大成五千元仍是有期限借款，不转股。中仓租赁与买方协议经对方同意后变更主体，旧服务部未结业务继续用原章结清，再注销或保留到法定程序完成。

霍远山的二万一千不是父母存折。经营留存、已分配后重新投入的个人资金和出售一辆旧摩托所得共同组成。马小军把原两千元投入按协议结清，再加四千现金；罗静拿出试用工资与积蓄三千。三个人的钱来源都留了凭证。

股权比例没有解决所有贡献。马小军的车辆网络、罗静的财务体系与霍远山的买方、质量和经营责任不能简单塞进注册资本。章程外另签岗位、薪酬与业务核算规则，利润分配按股权，工作报酬按岗位，运输组独立核算，重大担保、借款和超限库存需股东表决。

“七成是不是以后什么都你说了算？”马小军在签字前问。

霍远山承认普通经营决策由他负责，但章程把担保、增资、对外重大借款与核心资产处置列为特别事项，需要更高比例同意。罗静保留对违法、资料不全付款和超限担保的书面拒绝权，叶承平作为质量负责人拥有异常粮暂停出库权。

这些权力写在公司尚只有一间旧仓时显得过早。正因为公司小，三个人还坐得下来逐条争，才有机会在资产变大前把边界留下。

登记窗口要求补一份住所使用证明，供销社旧库只租中仓，办公地址仍在霍家东厢房。衡谷最终把公司住所登记在东厢房，经营周转场所备案中仓，不把两处混写。霍家收取象征性租金并出具合同，避免个人房屋长期无偿供公司使用后账目不清。

新营业执照、资格证明、公章、财务章与收购专用章在同一天领回。霍远山没有把所有章装在自己包里。公章由罗静保管，收购专用章在收购现场双人使用，空白凭证不得提前盖章；付款需要收购单、验收与授权同时齐备。

旧木牌被重新刷漆。“青石县衡谷粮食信息服务部”换成“青石县衡谷粮贸有限公司”，衡谷两个字没有变。门口没有燃放鞭炮，只在公司内部做一次印章、账户与合同切换演练。

演练时立刻发现漏洞：原东源协议仍以服务部为主体，新公司不能直接在下一张结算单盖章；马小军与车主的长期确认也在个人名下；服务部收取的农户定金尚有两笔未履行。罗静要求所有事项逐一办理变更或结清，不能因为同一批人便默认主体相同。

孙耀东同意新签协议，却要求衡谷粮贸承担直接收购后的质量和付款责任，东源不再处理几十户农户结算。每批粮到厂验收合格后，货款付给衡谷；衡谷必须在收购现场先把农户粮款付清。账期从农户与工厂之间转移到衡谷身上。

这正是取得资格想要的效率，也是最大的现金压力。若衡谷收三十吨，按每斤七角上下，要先付四万多元；公司自有现金与借款远远不够。单靠三万元注册资本，连一车都收不满。

霍远山与东源重新谈首批：农户交粮后，衡谷开收购凭证；东源根据已确认订单提供不超过货值六成的采购预付款，专款用于该批粮；衡谷自筹四成并承担质量与交付，入厂后结清余款。东源只愿对连续合格的标准白麦试行，最高一车，不滚动叠加。

罗静设置受限账户，预付款不能支付工资、修仓和旧债，只能凭收购单付农户。若订单取消，未使用部分退回；粮不合格造成的损失由衡谷自有资金承担，不能把预付款当无成本贷款。

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张业务单因此仍只有三十吨。牌子变大了，实际能承担的风险没有自动扩大。

营业执照拿回中仓，三名股东第一次按公司全称互相核对。马小军问：“以后我出去锁车，是我个人答应，还是衡谷答应？”罗静说：“在授权价和车次内，你代表公司；超出就等确认。签名旁要写职务，不能只留小军两个字。”

霍远山也把自己的权限写进决议。控股百分之七十不等于可以随时从账户取钱，也不等于能替其他股东私下担保。公司从纸面成立的那天起，他们多了一层保护，也多了一层不能再用兄弟关系跳过的边界。

第一次以公司名义开会，马小军故意问：“我若今天退出，车和客户能不能都带走？”罗静答：“你个人车辆按合同，客户没有谁能装进口袋；公司资料归公司，离开后也可在不违反约定的市场重新竞争。”霍远山听见这句不舒服，却同意写下。公司若只谈一起打天下，不谈有人离开时怎么办，股权迟早会变成人情债。

罗静最后问：“公司若欠了债，能不能说是霍远山个人决定、不认？”三人都说不能。她才让印章落下。公司名字带来有限责任，不是有限诚实；授权内签出的每一张单，都由这四个字承担。

公司章第一次锁进柜里，马小军问：“夜里急签车怎么办？”罗静答：“授权内用合同专用章，领用留号；急不等于谁都能拿公章回家。”

霍远山把资格证明挂在收购点最显眼处，旁边仍挂五十吨库存红线与付款规则。过去衡谷告诉农户“工厂是买方”，从这一刻起，它必须换一句话：粮卖给衡谷，衡谷先付钱；厂里以后发生什么，不再让农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