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佛曰：不可说

两人从寺庙食堂出来，王哲刚刚的不适感已经减轻了。

“斋面里的酸菜确实挺好吃的。”他随口道。

张婧怡侧过头看向他，询问道：“现在好些了吗？要不要再歇一会儿，还是去逛逛？”

“没事了，我们去逛逛吧。”

一开始，他还跟着张婧怡在寺庙前面的商业区闲逛，可走着走着，他就隐约感觉到，寺庙深处有什么吸引着他。

他快步走到张婧怡的前面，拐进旁边一处小门。

张婧怡发现他拐了弯，连忙跟上他，“王哲，你这是要去哪？”

“前面没什么好逛的，都是卖工艺品的，去后面看看。”他随口找了一个理由，继续往里面走。

张婧怡小声提醒道：“可是这后面，好像不让游客随便进……”

“怎么，小黑炭你怕了？又没人拦着，怕什么。”王哲拉住她的胳膊，继续往深处走去。

他隐约感觉，里面有着自己要找的答案。

“我才没怕，待会儿要是被发现了，就说咱们迷路了，两个小孩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人跨过一道小门，就看到一个小和尚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张婧怡有些尴尬，不自觉地往王哲身后躲了躲。

王哲却没有感到意外，他看着那小和尚，总感觉对方就是在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小和尚双手合十，淡淡开口道：“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王哲没有犹豫，直接跟着小和尚继续往里走，张婧怡还有些紧张，但她被王哲拉着胳膊，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往里走。

小和尚将两人带到一处僻静的禅房前，他侧身让开位置看着王哲道：“施主请进，师父已在里面等候。”

王哲点了点头，刚要推门进去。

张婧怡也要跟着他进去时，小和尚却伸手轻轻拦住了她。

“女施主，请随我来。”

张婧怡下意识地看向王哲。

“放心，没事的。”王哲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不说自己的感觉，就是这些和尚引自己过来的。

现在都是法治社会，这寺庙又是景区，王哲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婧怡得到他的安慰，轻轻点了点头，跟小和尚去了旁边的厢房。

王哲进入禅房内，闻到房间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让他原本不安定的内心，彻底平淡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老和尚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微合，一副高僧的模样，心里却不以为然，只感觉故弄玄虚。

王哲也没有客气，直接走到老和尚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房间里陷入沉默，他没有着急开口，想等老和尚先开口。

可王哲看了老和尚良久，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仿佛王哲不存在一样。

又过了一会，王哲终于按捺不住缓缓开口道：“大师傅，叫我过来，有什么话要说吗？”

老和尚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向身前的王哲，古井无波道：“可有疑惑？”

王哲对上老和尚的眼睛，感觉像是被看穿一样，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老和尚像是早就预料之中，也没有追问，缓缓开口问道：“小施主可信因果之说？”

“我不懂。”

“缘起性空，缘聚则生，缘散则灭。”

王哲沉默了一会，表情诚恳道：“大师傅，我是真不知道您要表达什么。咱们能说普通话吗？”

老和尚摇头失笑，又换了个说法：“今我非昔我，自性本一如。”

“还是听不懂。”

老和尚原本端坐的身形，不可察觉的晃动了一下，像是修行多年的定力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终于说了一句王哲能听懂的话。

“现在的你，还是原本的你吗？”

这一次，王哲愣了一下，这老和尚是真的看出来了，还是在故弄玄虚。

他看向老和尚的眼睛，回答得很是认真：“我就是我，这点从来没有变过。”

老和尚闻言，缓缓收回目光，伸手朝门口一引。

“施主请回。”

王哲现在只觉一阵莫名其妙。

这老和尚到底有没有看出自己重生者的身份啊？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过身看向又闭眼的老和尚，语气认真地询问道：“大师，去哪儿交钱？”

老和尚再一次身形不稳，连忙轻轻摆手赶人。

“前世已经有人替你付了。”

王哲见老和尚不想多说什么，他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门。

“还真以为碰见得道高僧了……”

禅房内，老和尚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王哲出来没多久，张婧怡也从另一间厢房里走了出来。

小和尚领着两人原路返回，一直送到前院的游客区。

他对着王哲双手合十道：“师父还有一句话，托我转达施主。”

“心无改易，行守本真。”

王哲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语气诚恳道：“真的不需要我捐点香火钱？我懂，佛讲缘，不谈钱……”

“功德箱在哪？”

小和尚显然修行还没到家，声音里没有了从容，而是有些慌张道：“施主，师父说过了，女施主已经付过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后院跑，生怕再被王哲拉着问些问题。

王哲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张婧怡道：“你给他们钱了？”

张婧怡连忙摇头：“没有啊，除了门票和斋面，我就没花其他钱呢，这总共也才二十块。”

王哲陷入短暂的沉默。

老和尚说，前世有人替他付了。

小和尚又说，是张婧怡付的。

难道……是自己重生之前，张婧怡来这里替他求过什么？

可前世里，两人高中之后便没什么交集了，后来也只是在几场晚会上远远见过几面，也只是微微点头问好的关系。

“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张婧怡见他站着不动，伸手轻轻怼了他一拳。

“没事，想起点事情。”王哲回过神来，摇摇头。

管他什么呢？反正现在他还是王哲，不是其他什么人。

“什么事？”张婧怡好奇地问道。

王哲背过手，朝寺门方向慢悠悠走着，边走边摇头：“佛曰，不可说。”

“切~神神秘秘的。”

张婧怡快步追上，拉住他的胳膊，“差点忘了，这个东西给你。”

王哲看着她从包里取出一串佛珠手串，深褐色的珠子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还没来得及问哪来的，张婧怡已经拉过他的手腕，低着头认真地给他戴上。

“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那位师父给的。”

张婧怡端详了一下他腕上的手串，满意地点点头：“还挺合适的。”

“二十块钱还送手串，赚了啊。”王哲也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不是寺庙门口的地摊货。

“没事不许摘下来。”张婧怡又认真嘱咐道。

王哲点头，又问道：“对了，你和那位大师傅都聊了些什么？”

张婧怡学着他的样子背过手，下巴微微一扬，马尾在脑后晃了晃，有些小得意道：“佛曰，不可说。”

下午，两人又在寺庙的商业区逛了一会。

临走前，张婧怡在流通处给王哲挑了一根保平安的红绳，系在他另一只手腕上，就当作生日礼物。

王哲又在功德箱里投了“二百缘”，全当买个心安。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重生，或许真的和张婧怡、和这座古开福寺之间，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牵连。

……

傍晚，王哲和张婧怡分开，回到了自己家。

许颖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多出来的手串和红绳，拉过来打量了一番。

“这是去哪儿玩了，还搞上装饰了？”

“古开福寺。同学送的生日礼物。”

王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递过去，“我也给你求了个保平安的。”

许颖接过盒子，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妈，王憷然和田曦微呢？”

许颖见他转移话题，轻轻白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再追问。

“她俩出门给你买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