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微微》

次日一早。

田曦微扒完最后一口早饭，筷子往桌上一搁：“妈，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家吃饭了。”

“不回家吃饭嗦？你个瓜妹儿，又要跑到哪点去野？”田母抬眼瞅她。

“去安定古镇看打铁花表演。”

“哪个准你一个人跑起去的？不是跟你说了不准单独出门迈？”

“不是一个人，跟王哲一路。”田曦微理直气壮。

“王哲是哪个？”田母皱眉。

“李嬢嬢的外孙噻。”

田母恍然大悟，手里的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哦……就是原先天天跟到你屁股后头、爱流鼻涕那个娃儿嗦？”

“妈……”田曦微拖长了尾音，又好气又好笑，“人家现在长大了，懂事咯，早就不流鼻涕哒。”

田曦微上了楼，来到王哲外婆家。

“李嬢嬢，王哲在哪里哟？”

外婆朝书房努了努嘴：“还在床上困瞌睡。”

“那我坐到等他一哈嘛。”田曦微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得事，你直接进切喊他斗是。”

“哎呀，怕是不太妥当哦。”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往书房那边瞟了一下。

外婆笑眯了眼，上下打量着她，“这有啥子嘛，都长成大姑娘了，反倒晓得害臊咯。”

田曦微被说得脸微微一红，干脆也不扭捏了，起身大大方方地推门进了书房。

王哲外婆家是一套两居室，外婆自己住一间，王哲父母占了另一间。

王哲没地儿睡，只能在书房里支了张小床，权当临时窝。

外婆看着田曦微进去的背影，门刚带上，就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自家女儿。

“好安逸嘛，两个娃儿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

许颖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妈，你莫不是想撮合这两个崽儿哟？”

“啷个不行？”

外婆笑盈盈道：“小田这个妹儿知根知底，我本来斗多喜欢她。”

“妈，但是小哲年纪还小撒。”

外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有啥子哦，我还不是十九岁就生了你？”

“这哪里能一样嘛！”许颖哭笑不得。

“你放一百个心，就当让两个娃娃先慢慢培养感情嘛。”外婆又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

田曦微推门进了书房。

王哲还在呼呼大睡，对房间里多出一个人毫无察觉。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了一会儿他紧闭的双眼，不知怎么的，就蹲下了身子，趴在床边打量起来。

王哲呼吸平稳，睡得那叫一个沉。

田曦微盯着看了半天，觉得没意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王哲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

田曦微撇撇嘴，想了想，反正也不着急——打铁花晚上才有，下午出发也来得及。

她没再叫他，站起来四处打量这间小书房。

目光扫过书桌，落在了王哲的手机上。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那道裂纹格外显眼。

她愣了一下——难道是昨天在楼下跟自己撞在一起时磕的？

怎么也不说一声。

手机下面还压着几张纸，她顺手抽了出来。

是一份曲谱。

歌名叫《微微》。

“微微晨光点亮这喧嚣世界……”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微微她很渺小却从不疲倦，微微就是我们……”

田曦微捏着纸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这是王哲昨天晚上写的吗？

《微微》……是写给自己的吗？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就哼出了声来。

虽然调子飘得有点厉害，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她不哼还好。

这一哼，可把王哲吓得不轻。

他正做着梦呢，迷迷糊糊间耳边忽然飘来一个女声，飘飘忽忽的，像什么诡异的背景音乐。

王哲猛地坐起身来，脑袋差点撞上旁边的书架。

田曦微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捂着胸口后退了半步：“你醒了？怎么这么大反应，吓我一跳。”

王哲惊魂未定，看清眼前的人是田曦微之后，更加无语了：“不是……大姐，你怎么跑我房间来了？”

“你叫我什么？”田曦微脸上的表情瞬间晴转多云，刚才心里那点“他为我写歌”的感动荡然无存，现在她只想锤他两拳。

王哲瞥见她已经攥紧的拳头，求生欲瞬间上线，连忙改口：“你听错了，我喊的是好姐姐。”

“你觉得我是聋吗？”

田曦微二话不说，照着他脑袋就来了一拳，感觉不够解气，又补了一拳。

王哲愣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感觉忽然涌进大脑，原本模糊不清的记忆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没记错的话，小时候田曦微就是这么揍他的。

揍完他哭着跑回家找妈妈。

田曦微看他歪着头、一脸发蒙的模样，显然也想起了同一个画面：当年那个被她揍哭鼻子的小屁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身就往家跑。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我又没用力，根本不疼。”

“又不是你的头，你当然不疼了。”王哲揉了揉脑袋，嘴上还在吐槽。

田曦微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抬了抬下巴：“既然醒了，快点起床。”

王哲裹着被子没动，就这么看着她。

“干嘛？还害羞啊？”

田曦微大大方方地摆摆手，“又不是没穿着衣服睡。”

王哲无奈，掀开被子开始套外衣。

“这个是你写的歌？”田曦微晃了晃手里那几张纸。

王哲点头。

“说话，哑巴了？”

“对，我昨天晚上写的。”王哲赶紧开口，他实在怕这个暴力少女再给他来一脚。

“写给我的？”田曦微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瞎写着玩的。”

“骗人。”

田曦微把曲谱翻过来对着他，手指戳在歌名上，“歌名都叫《微微》了，还说不是？”

王哲低头系鞋带，含含糊糊道：“姐姐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田曦微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心里暗自得意，还真是个嘴硬的臭弟弟。

“那你给我唱一遍。”

“又没有伴奏，也没吉他。”王哲两手一摊。

“清唱。”田曦微把曲谱往桌上一拍，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王哲一把从田曦微手里抢过曲谱，扬起下巴：“那你听好了啊，刚才你唱的那是什么鬼。”

“别废话，快点唱。”田曦微二话不说，又赏了他一巴掌。

“不是……又打我？这回又是因为什么？”王哲捂着胳膊，一脸冤屈。

“你是我弟，我是你姐，打你怎么了？”田曦微理直气壮，眼睛都不带眨的。

王哲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行……还听不听了？”

“听，快唱。”

王哲撇撇嘴，低头扫了一眼曲谱，清了清嗓子。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没有伴奏，没有吉他，少年的声音干干净净地响起。

“微微晨光点亮这喧嚣世界……”

许颖见两个孩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静，心里犯起嘀咕，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

门刚打开，王哲的歌声就飘了出来。

她听了一耳朵，松了口气——原来是在唱歌，没做什么不该做的。

不过……这歌词，“微微”？

她站在原地琢磨了两秒。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丫头，大名就叫田曦微吧？

这小子，写歌就写歌，怎么还写上人家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