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赊药

山下村子里有位老郎中，姓苏，行医大半辈子，救过无数乡里百姓。

苏郎中开药铺，不唯利是图。遇上穷苦人家身上拿不出铜钱，可以先把药拿回去治病，记在账本上，等日后宽裕了再来还钱。

乡邻都说苏郎中心肠宽厚。可也有人劝他：“不少穷人日子艰难，赊出去的药钱，怕是很难收回来，如此下去药铺早晚要亏。”

苏郎中只是淡淡一笑：“人命大于钱财，先把病治好要紧。”

村里有户姓刘的人家，家中男人得了重病，卧病在床。家里穷得拿不出分文，万般无奈，来找苏郎中求药。苏郎中仔细把脉，开好药方，抓齐草药，全部赊给刘家，没有要半文钱。

男人吃下药，一天天好转。可没过多久，家中又遇祸事，妻子摔断腿脚，家里更是雪上加霜。欠下的药账，一拖再拖，刘家心里十分愧疚，却实在无力偿还。

几年过去，苏郎中年事已高，儿子接管药铺。儿子看着账本上一大堆赊欠的账目，心里犯起嘀咕。这么多欠款，大多都是无力还钱的穷苦百姓。

等到苏老郎中过世之后，儿子便挨家挨户上门讨要旧账。

刘家本就度日艰难，被一次次上门催要，心中愁苦。男人为了还清药钱，白天种地，夜里上山砍柴，辛辛苦苦拼命干活。

这一日，他进山砍柴，不小心失足跌落到山谷。幸好被山中采药人发现，抬回家里，就这么一命呜呼。

刘家一下子塌了天，妻儿哭得天昏地暗。这件事传遍四乡，不少欠账的人家心里惶恐，害怕被逼债，纷纷躲着药铺的人。

药铺生意反倒越来越冷清，上门看病的百姓日渐稀少。

苏郎中的儿子心中纳闷，不明白好好的药铺，为何落到这般地步。夜里收拾父亲遗物，翻出一个旧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当年的赊账账本，老郎中在上面用朱笔写下一行字：无力偿还者，一笔勾销，莫要逼迫。

儿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当初记下账本，只是记下人情，并非非要全部讨回银两。

想起刘家男人的遭遇，他心中万分悔恨。第二日，他摆上香案，当着众多乡邻的面，把陈年赊账账本一把火烧掉。并且当众宣告，往日无力偿还的欠账，全部不再讨要。

乡邻见此情景，十分感动。往后百姓又纷纷前来药铺看病抓药。药铺的生意，渐渐恢复往日兴旺。

老辈人常说，行医先修仁心。钱财可以舍去，人命不可逼迫。凡事留一分余地，便是积一分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