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往事如烟

下午三点半，天气晴转多云。

三人背上背篓出了门，大爷往村东去，程澈和田熙薇往村西走，开始挨家挨户地配送无花果。

途经村里的小卖部，田熙薇还兑现了之前自己输掉的赌约——买了两根冰棍，他们俩一人一根路上吃。

“你这一天下来，又是泡面又是冰棍，不会被经纪人骂吗？”程澈咬了口冰棍，看着眼睛弯成月牙的田熙薇，有些好奇。

“会呀。”田熙薇应得干脆，“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反正她现在又管不着我！”

她朝着镜头嘻嘻一笑，明摆着是在冲自己那位一定会看节目的经纪人显摆。

【她笑得好嚣张啊，但是我好喜欢！】

【小田：得意.ipg】

【经纪人：红温.ipg】

两人又陆续发了七八户，背篓里的无花果已下去大半。

再敲开一扇门，应门的是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得齐整，腰间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择到一半的豆角。

“你们是？”老太太打量眼前这对年轻男女，有些疑惑，大约是记不起村里还有这么两号人。

“奶奶您好，我们是来帮谢大爷发无花果的。”田熙薇放下背篓，笑着解释。

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皱纹立刻笑开了：“原来是老谢让你们来的啊，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们是《漫游日记》节目组的，”程澈说，“您这几天可能听说过，我们来村里录节目，顺道帮谢大爷干点活儿。”

“噢，我知道你们那个节目。”老太太上上下下看了一番，又望了望后面扛着机器的摄影小哥，眼里满是新奇。

“快进来坐坐，我给你们倒杯水。”她热情道。

“不用了奶奶，我们还要接着送无花果呢。”田熙薇笑着摆手。

老太太也不勉强，靠在门框上，瞅着他们背篓里的无花果，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老谢这个人啊，也是有意思，天天在村里做好事，尤其是他那个家，弄得跟小卖部似的。”

“我孙子现在放学都不回家，直接就往他家里跑，跟是他亲孙子似的。”

田熙薇看了程澈一眼，笑了：“大爷家里饮料零食太多了，小孩子肯定喜欢！”

”那可不！“老太太一拍手，“都快七十的人了，还一天天没个正形。”

程澈听着，一直没插嘴，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爷堂屋里的那张黑白照片——一株小树苗旁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他又想起大爷早上说，院里那棵无花果树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说自个儿未婚无娃。

再联系大爷身上那股子不着调的劲……是离婚了吗？

还是怎样？

“奶奶，您跟谢大爷熟吗？”他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那能不熟吗？从小就一个村子的，认识几十年了。”

“那我能问您个事吗？”程澈声音稍缓，“我在大爷家堂屋看到一张合照，他和一个姑娘，那人是他的老伴吗？”

田熙薇起初还奇怪程澈要问什么，听到这儿，她也想起了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安静听着，没出声。

听着程澈的问题，老太太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叹了口气。

“他哪有什么老伴啊。”她的声音沉下去，不再是方才那样爽利，“你看到的那个姑娘，是他以前的对象。”

“死了，快四十年了吧。”

田熙薇扶着背篓的手紧了一下。

程澈没说话，心里却跟着沉了一下。

“你们进来坐吧。”老太太往旁边让了让，“这事儿说来话长。”

两人没再推辞，跟着老太太进了院子。

院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太太搬了两张小凳给他们坐，然后自己也坐下，声音缓缓铺开：

“老谢不是一般人，年轻时候长得精神，又能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勤快。”

“那会他喜欢一个姑娘——就是你们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老谢那会可喜欢她，一见到她就跟只鹌鹑似的，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俩人什么时候好上的，我也不知道，那会谈对象不像现在，牵个手都得躲后山上，生怕被人看到，但那会老谢走个路都哼着歌，一看就是遇到好事了。”

“后来，大概是老谢二十来岁的时候，那会还是八几年，农村穷，老谢家里那会更穷。”

“他想风风光光把人家姑娘娶进门，叫她不用跟着自己吃苦，就一个人跑外地去闯了。”老太太顿了一下。

“老谢确实有本事，出去之后踏踏实实做事情，头一年就挣了不少钱寄回来，当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都夸这人将来肯定有出息。”

“再后来，好多年过去，他真混出来了，在外面做了点生意，挣了不少钱，人家姑娘也一直在等他。”

“他正打算风风光光回乡呢，结果人家姑娘却病了。”

“到底什么病，我也记不太清了，放到现在不算大事，可那时候条件差，最后没挺过去。”

“等老谢收到消息，连夜坐火车赶回来，人已经埋了好几天了。”

老太太语气淡淡，像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早已习惯了这种事，又像在刻意遮掩着些什么。

“往后，老谢自己盖了个房子，院子里种了棵无花果树，现在那小树苗长得老大了，你俩肯定也见过。”

后面的事，不必再说了，连小学生都猜得到——无非就是大爷再也没找过别人，所以才一直“未婚无娃”。

【……有点绷不住了。】

【干嘛啊……我本来看个综艺挺高兴的。】

【所以大爷家里塞满饮料零食，可能也不是自己嘴馋，而是为了吸引孩子们来，让家里热闹一点？】

【最恐怖的是，今天一整天，大爷一点没把这些透露出来，净不着调去了……是不是怕别人替他难过？】

【心理学上讲，有些人会用荒诞对抗虚无。】

田熙薇揉了揉脸颊，深深吸气。

程澈叹了口气，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

下午五点，最后一点无花果也送完了。

程澈和田熙薇在路边的树荫下站立，好一会儿没说话。

“还去赶海吗？”田熙薇声音有点闷闷的。

“不去了吧，早点回去找大爷唠会嗑吧。”程澈说。

“好。”田熙薇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那走吧。”

话音刚落，她忽然注意到程澈正定定地看着什么。

她顺着程澈的视线看去——

路边的杂草丛中，一株石蒜傲然盛开，鲜红、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