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日本的天，黑了

星期日，下午四点。

林原揉着酸痛脖颈回来，满脸的疲惫却不是装的。

他今天没去上学，而是去简单做了一场商业考察，观察了一下如六本木这样的不夜城，涩谷、新宿的商业街等。

不管是老实赚钱还是用诈骗的，当然都需要对街区有个基本的了解。

林原心里倒是已经有了个草案，他准备先去租一层办公楼，然后打着幌子稍微的融资一笔。

当然，如果他只是空口白牙，那就叫非法集资，是庞氏骗局。但如果他能拿出产品或者能够对等的价值物，那就不一样了。

最多只不过是提前预支报酬而已！

一路回到公寓，林原瞥见门外摆着两双鞋，倒是让林原多少有点意外。

一双是中跟鞋，另一双，也是中跟鞋。

两双鞋大小不一，显然其中一双是客人的。

开门瞬间，水落石出。

一个穿套裙制服的女性正跪坐在那边，同深红聊天。

林原脚步不停，自顾自换了鞋，和深红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房间。

“寺内同学。”加藤明美叫停：“我是加藤老师，你素未谋面的班主任老师。”

林原停下脚步。

素未谋面的班主任老师。

看来，是唐氏骗局毫不意外的露馅了。

林原故作不知，反问：“原来是加藤老师，怎么了嘛？”

加藤明美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寺内同学回来了，那么，我就长话短说了。其实，寺内同学这几天，在校内做了一件大事。”

似乎她刚刚都只是在客套而已，现在才是谈到正题。

深红亦是挺直了腰背端正坐好。她没多过问过林原在学校内的事情，但林原最近这几天回家都比较晚，她严重怀疑，可能因为林原是外地人，所以在学校里被欺负了！

加藤明美便说出了第一句话。

“其实，寺内同学根本没有去上课。”

林原双手插兜站在那边，满脸无所谓。

反正他也没打算继续念高中，所以根本不在乎暴露的事情，整场骗局都做的比较糙。

加藤明美的第二句话是。

“因为，寺内同学一直在伪装代课老师！”

加藤明美说：“整整一个星期，居然都没有人发现，寺内同学甚至还带大家去参加了一场校外的一日见习活动！”

深红听完，瞬间抬头看向林原。

没想到，林原前几天回家晚，居然不是因为被人欺负了。

而是因为他在欺负人。

林原抬起手来：“抱歉，我能说句话吗。”

二人齐齐点头。

请说！

林原道：“本次收取的三千円已经以餐饮和报酬的形式还给同学们了，剩下的部分用于支付参观企业的费用，至于见学这件事，我已经深刻的意识到我的行为可能不太好，对学校造成了不好的名声影响，所以，为了表示歉意，我决定退学！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林原讲完，加藤明美差点当场一口气背过去，慌忙站起身。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要寺内同学退学！”

加藤明美摆着手，唯恐林原误会：“其实，目前这件事情校内还不知道，学生们也不知道，只是到我这里为止。”

“我个人，还是认可寺内同学的想法，更希望寺内同学能够回到校园里。”

林原暗叹。

他都干这种事情了还不让他退学？

日本的天，黑了！

加藤明美挠了挠脸，稍稍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其实，该怎么说呢。这种事情还是非常过分的，一开始，我知道真相以后也真的很生气，我本来想告知校方处分寺内同学的。但有一件事情，改变了我的想法。”

她说着，鞠了一躬，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几个本子。

“这是同学们的周记本，里面的内容涉及到学生们的隐私，所以十分抱歉，不能给二位看，我会稍微的复述一些内容。”

加藤明美摩挲着周记本的封面，心里感慨万千。

她最开始当然打算处分林原的，因为这种事情，林原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如果出事了，最后是她这个正牌班主任背锅。

但看了周记本以后，她又没办法这么做了。

三田顺也，班级里的不良学生，居然少见的写了日记。

虽然写的乱七八糟的，但还是认真去写了。

吉川咲，一向是小透明一样的学生，加藤明美真的很头疼该怎么鼓励这孩子。

但是，她居然也在日记里表现出难得的开朗。

参加活动的同学几乎都表达出不同程度的赞美，其他没参加活动的人或是对此略过不提，或是简单说了说对林原的感受，几乎都是称赞，觉得林原讲课讲的很好，带他们参加活动也非常有意思。

虽然是假的老师，虽然只过了一个星期，但是，却感觉比她三年来的工作还要有用。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抱着这种想法的我实在是无法做出违心的事情。无论如何，我想寺内同学的心还是好的，但是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再做了。”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道：“希望明天能在学校里再次看到寺内同学。”

言罢，方才起身离开。

林原当然是没去送，而是顺势坐在了矮桌子旁。

深红则去送了加藤明美出门，随后才转身回来。

房门闭合，似乎房间里的气氛都开始变得凝固起来。

林原轻咳两声，正准备说二十万円他是不会还回去的。

深红却先开口了。

“真不愧是我们家里的男孩子。能够做到这些事情，正是出色的证明。”

林原一瞬间有些卡壳，没想到她的语气居然是如此的称赞。

她跪坐在林原的对面，说：“所以，你怎么想？如果你认为学校里已经没办法教给你什么了，我们也可以随时办理退学。”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念下去。即便是以后无法考取东大，但如果能够进入一所出色的学府，无论是受到的教育，还是积累的人脉，都是十分重要的。”

她说完，略微鞠了鞠躬。

“我无法替你做出任何决定，但我认为，应当阐明利弊，然后交由你自己来抉择。”

林原安静片刻，倒是正视起这位姑姑来。

虽然看起来只是平常的东京上班族，意外的有些开明。

林原说：“我知道按部就班的上学很好，但是，我等不及了。父亲母亲，还有家里的产业，远在京都的舅舅……对我而言，我不想等待四年五年的时间去积累所谓的人脉，我希望立刻就能拿回一切。”

算是肺腑之言，但也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思。

林原讲完，深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思考了一会，才对林原欠了欠身。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去学校办理退学的。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至少读完这个学期，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学期就结束了。如果你的选择是尽快步入这个社会，那么此刻，就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能够享受校园宁静生活的机会了。”

林原霍然抬头。

她竟然没有拒绝！

林原是真对姑姑有极大的改观了。

这种观念，按说不应该出现在八十年代的日本，至少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五十、六十年代出生的女性身上。

于是林原也同样回敬了一礼。

既然只有几个星期时间了，那就再稍微耽搁一下也好。

算是享受他人生中最后几个星期的校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