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好意思，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鲍威尔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薄纸。

纸面粗糙得像农村包东西用的劣质牛皮纸。

右上角那个焦黄的窟窿边缘，还散发着一股子劣质烟草的焦油臭味。

“这……这拿的是什么破玩意儿？”鲍威尔嫌弃地用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去挑那张纸的边缘。

他鼻孔往外喷着气，腮帮子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连打印机都用不起吗？拿这种厕纸一样的垃圾来敷衍我？”

周正没搭茬。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搪瓷底座磕碰木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指尖捏着盖子，一圈一圈地旋紧。

螺纹摩擦的“嘎吱”声，在死寂的会场里显得尤为刺耳。

鲍威尔身后。

坐着个戴黑框眼镜、头发稀疏得只剩几根的干瘦老头。

这是五角大楼首席核物理顾问，哈里斯。

哈里斯原本正无聊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听到鲍威尔的嘲讽，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视线越过鲍威尔的肩膀，不经意地扫过那张传真纸。

第一眼。

哈里斯眉头就打了个死结，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这鬼画符一样的逻辑参数……谁写的？完全违背了离心机转速的基础极值点啊。”

第二眼。

哈里斯脖子上的筋突然崩了起来，像是被人凭空捏住了气管。

他猛地从高背软椅上弹起。

膝盖狠狠撞在实木桌沿的下缘。

“砰！”

闷响声极大。

哈里斯连揉都没揉一下，整个人像饿狼扑食一样趴在桌子上。

枯瘦的双手死死抠住那张草稿纸的两侧，生怕它飞了一样。

“哎！哈里斯你干嘛发疯！”

鲍威尔被吓了一跳，手肘猛地往后一缩。

手边那杯冰矿泉水被打翻了，冰块夹杂着水流，哗啦啦全浇在他的名贵西装袖口上。

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闭、闭嘴……”哈里斯嗓音彻底劈了叉，像个破漏的风箱在拉扯。

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布满红血丝的眼白死死钉在纸面的算式上。

鼻尖离那个烟头烫出来的洞，只有不到两厘米。

“无离心机提纯……这公式……气相扩散极值点？”

哈里斯疯了一样自言自语，唾沫星子喷在粗糙的纸面上。

“不对……这中间、这中间竟然跳过了三个热力学步骤！直接强压过了临界值？”

他胡乱地去摸胸前的口袋。

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手抖得连笔帽都拔不开。

急得他直接上牙，一口咬住笔帽硬扯下来。

墨水蹭在干裂的嘴唇上，染出一块滑稽的蓝黑色。

哈里斯直接把左手按在桌面上。

右手握着钢笔，在自己的手背上疯狂列算式。

笔尖划破了手背干枯的皮肤，“刺啦刺啦”作响，墨水混着细微的血丝洇开。

对面。

毛熊国代表席上的技术顾问列昂尼德，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这老毛子壮汉放下手里的伏特加酒杯。

大跨步绕过半个会议桌，直接挤了过来。

“起开！让我也看看！”

列昂尼德粗鲁地一把扒拉开鲍威尔，满身浓烈的酒糟味熏得人反胃。

他低下头，硕大的脑袋凑到那张纸前。

目光刚扫过那排用红蓝铅笔胡乱画出来的连环方程。

就看了不到十秒钟。

列昂尼德那宽阔的额头上，瞬间涌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圣母玛利亚……”

列昂尼德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吞进了一块带棱角的石头。

他哆嗦着伸出粗糙肥大的手指，指着那个带着烟洞的极值参数。

“这群东方疯子……他们没按常理出牌。”

“这特娘的是直接把微孔分离膜的耐压阈值，用这种不讲理的降维方程给强行拉上去了？”

老毛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啪”的一声脆响。

这时候，哈里斯手背上的算式也画到了尽头。

他手腕一松。

名贵的钢笔在红木桌面上滚了两圈，“吧嗒”掉在地毯上。

“算通了……竟然真的算通了！”

哈里斯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双手死死揪着自己仅剩不多的稀疏头发。

扯下了好几根。

“我们花了二十年！几十亿美元砸出来的大型流体模型……”

哈里斯突然转过身，一脚踹在鲍威尔的椅子腿上。

眼底全是绝望和崩溃。

“连人家一张垫桌角的破草稿纸都不如！这理论构架至少领先我们十年！”

整个会议厅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见中央空调漏风的“呼呼”声，以及哈里斯像拉风箱一样的粗重喘息声。

鲍威尔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看看发疯的哈里斯，又看看满头大汗的列昂尼德。

手指抠着桌子边缘的木纹。

“哈里斯……你、你他妈昨晚是不是吸粉吸多了？”

鲍威尔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和慌乱。

“他们连合格的螺丝钉都造不好！这绝对是从哪抄来的破烂理论！”

“抄？你去哪抄！”

哈里斯直接破音吼了出来，口水喷了鲍威尔一脸。

他甚至忘了对面坐的是白宫特使。

“这是用最极端、最不要命的土办法，硬生生砸出来的物理学奇迹！”

哈里斯指着对面安坐如山的周正，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他们根本没用咱们那些娇贵的常规设备。”

“他们是用命在跟物理法则赌博，还特么连庄赌赢了！”

周正端起保温杯。

隔着升腾的水汽，看着对面这出鸡飞狗跳的滑稽戏。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冰冰的嘲讽。

伸手过去，两根手指夹住那张传真纸的边缘。

猛地往回一抽。

纸张边缘在哈里斯手底下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看懂了没？”

周正慢条斯理地把纸对折了两下，揣进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

他拍了拍胸口位置，布料发出沉闷的扑打声。

“没看懂也没关系。”

“你们五角大楼那帮人智商不够，理解不了这种高端玩意儿，我们能体谅。”

周正双手一撑桌面，椅子往后退开，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转身就要往会场大门走。

“站住！”

鲍威尔彻底急眼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水杯乱跳。

“周正！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把动静搞出来。”

“这核查组，必须进罗布泊！”

鲍威尔急促地喘着气，西装下摆甩得老高，皮鞋在地上乱踩。

“如果你们不敞开大门让我们查，就是单方面破坏和平共识！”

“我们的航母联合舰队，明天就会在公海边缘拉起封锁线！”

周正的脚步顿住了。

皮鞋底在红地毯上慢慢碾了半圈，转过身。

他身上的那股文雅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周正没去拿麦克风。

就那么隔着十几米的空气，冷冷地盯着鲍威尔。

“鲍威尔代表，你是不是觉得。”

周正伸手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你们那几艘破铁皮船开到家门口晃悠两圈，我们就会尿裤子？”

他再次拍了拍装图纸的口袋。

“你们刚才抢着看的，只是个生火做饭的‘菜谱’。”

“至于做出来的这盘热菜，端上哪张桌子，最后谁来尝这个味儿……”

周正停顿了一秒，冷哼出声。

“不好意思，你们五角大楼说了不算。”

视线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那些脸色煞白的小国代表。

连带着把还在冒冷汗的安德烈也剐了一眼。

“送你们一句大白话，也顺便给在座的各位提个醒。”

周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撞击般的质感，砸得每个人鼓膜生疼。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鲍威尔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腰眼撞在桌角上，疼得一抽搐。

“你、你少在这恐吓！你们的核弹根本没有长距离载具！”

鲍威尔色厉内荏地吼着，声音打飘。

“没有发射平台，你们的蘑菇只能扔在自己家沙漠里吃灰！”

周正轻嗤了一声。

“载具？”

他推开会议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想来核查，行啊。”

周正一只脚跨出门槛，头也没回，声音顺着走廊飘进会场。

透着一股子掀桌子的狂妄。

“先去问问大西北戈壁滩上，那几个竖起来的‘东风快递’发射架。”

“问问它们，同不同意你们这帮强盗进家门。”

“砰！”

沉重的橡木门被重重关严，震落了门框上的一丝灰尘。

画面一转。

大西北，罗布泊边缘。

风沙刮在铁皮墙上，“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苏白靠在满是油污的墙根下。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单边耳机，刚听完电台里传来的关门动静。

他随手把耳机扔在桌面上，塑料磕碰出脆响。

嘴里咬着的半截烟头掉在沙地上。

他伸出大黄头皮鞋，鞋尖使劲碾了碾，“呲啦”一声，火星彻底熄灭。

“娘咧！苏总，这周代表说话硬气！”

李龙咧着厚嘴唇笑，牙花子全露在外面。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

“听着真特娘的解气！”

苏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眼屎。

他伸手拍掉裤腿上的黄土。

“解气个屁，光有个二踢脚加个破炮筒，不够对面那群疯狗喝一壶的。”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截红蓝铅笔，转身。

在满是泥斑的铁皮墙上，胡乱画了个长条状的粗糙轮廓。

“咱们这水坑里的王八当够了。”

苏白用红蓝铅笔敲着铁皮墙，发出“邦邦”的声响，嘴角扯出一个暴戾的弧度。

“那条大黑鱼，该他妈的下锅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