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大洋彼岸狂喜，开始按图纸仿造

华盛顿。

五角大楼地下五层。

中央空调的冷气顺着粗大的镀锌通风管“呼哧呼哧”往下砸。

冻得人后脖颈子发僵。

史密斯打了个响亮的冷战，赶紧伸手搓了搓冻起鸡皮疙瘩的粗短脖子。

他今天特意换了套崭新的高档燕尾服。

肚皮那块崩得紧紧的，黄铜扣子眼看就要被肥肉顶开。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来苏水味，还有刚打磨完的金属防锈油气息。

闻多了直犯恶心。

无尘车间正中央，趴着个两层楼高的银色金属疙瘩。

那是美国顶尖科学家们日夜加班赶出来的原型机。

顶棚的冷光源打在拉丝不锈钢外壳上，泛着惨白刺眼的亮光。

布莱德将军咬着半根粗壮的古巴雪茄，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吐出一大口辛辣的青蓝色烟雾。

烟雾缭绕里，他那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端着杯金黄色的香槟晃来晃去。

高脚杯里的气泡滋滋往上冒。

“史密斯，就这玩意儿？”

布莱德拿夹着雪茄的指头，粗暴地点了点那台机器。

“花了我军方两千万美金的预算，长得像个没穿衣服的铁皮罐头。”

史密斯赶紧把那张胖脸凑过去赔笑。

眼角硬生生挤出几条深沟似的褶子，活像个沙皮狗。

他习惯性地拿手掌往下压了压鼓出来的啤酒肚。

“瞧您说的，将军阁下。”

史密斯嗓音拉得老长，透着股装腔作势的油腻劲儿。

“这可是咱们情报局在中东、远东折腾了大半年，搭进去好几条线，死活才弄回来的无价之宝啊。”

话音没落。

一阵急促杂乱的皮鞋敲击声打断了他俩。

手里攥着一卷图纸，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冲过来。

他那副厚底黑框眼镜早滑到了鼻尖上，左边镜腿还缠着一圈发黄的医用胶布。

“天才！上帝啊！这简直是造物主握着那个东方人的手画出来的线条！”

唾沫星子乱飞，直接喷了史密斯半边胖脸。

史密斯嫌恶地皱紧眉头，从兜里扯出块真丝方巾。

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大半个干瘦的身子全贴在机床冰冷的外壳上，脸颊蹭着防锈油。

手指甲缝里全是陈年黑泥，这会儿正把大拇指塞进嘴里死命啃着。

牙齿咬在指甲盖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喀嚓”声。

“将军……将军你根本不懂这图纸里藏着多大的宇宙！”

他吐掉一小块指甲屑，挥舞着那张被林燕偷拍回来的底片放大图。

纸张哗啦啦直响。

“看看这个主轴传动比！这数据精妙得让人想跪下亲吻它！”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戳着图纸左下角的一个黑圈。

“还有这个偏移的阻尼卸力孔！”

他激动得直翻白眼，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咳咳……传统的机械学都认为孔得居中，这是铁律！可这图纸偏偏把它往左挪了半寸！”

“就这半寸！打破了物理学桎梏，巧妙地绕开了热应力的死角！”

他陷入了科学狂人的臆想里。

压根不知道那个半寸，是苏白故意改歪、用来炸毁整台机器的催命符。

反倒把它当成了某种高深莫测的神迹。

布莱德将军掏了掏耳朵，掏出一小坨耳垢弹飞。

不耐烦地抖了抖雪茄。

一截灰白的烟灰掉在光洁的环氧树脂地坪上，散成一摊刺眼的灰迹。

“说点老百姓能听懂的，冯博士。”

布莱德眼皮半搭拉着，语气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破铁，到底能给咱们美利坚带来什么好处？”

镜片后头的眼珠子亮得有些渗人，像饿狼看见了鲜肉。

“统治力！绝对的工业霸权！”

他一巴掌拍在机床外壳上，震得手心发红。

“只要通电跑起来，咱们的重工业起码能把地球上其他国家，死死甩在屁股后头吃五十年尾气！”

史密斯一听这话，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两下。

眼底全是对升官发财的算计跟贪婪。

他赶紧凑近布莱德，压低嗓音，话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您听见没将军。这趟活儿，咱们中情局干得漂亮吧。”

史密斯拿手背掩着嘴，嘿嘿低笑。

“那帮东方乡巴佬，费死老劲画出来的绝密底稿，现在不还是成了咱们桌上的下酒菜。”

布莱德嗤笑出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震动。

端起那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抿了一口。

冰凉带点酸涩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舒坦得他眯起了眼。

“干得确实不赖，我会在大统领面前给你记上一笔。”

将军斜着眼睛瞅了史密斯一眼，语气转冷。

“不过我听防线那边的人说，去偷这图纸的那个女线人，折在大漠里没出来？”

史密斯无所谓地耸耸肩，两手一摊。

袖口露出那块镶着碎钻的大金表，闪瞎人眼。

“一个拿钱办事的耗子罢了，死就死了。”

他咂巴了一下嘴，满脸的不在乎。

“底片传出来就行，咱们最不缺的就是那种不要命的跑腿狗。”

布莱德没接茬，皮鞋踩着冷硬的地面，走到那台银色机床跟前。

他拿粗糙的指肚在控制面板的按键上摸了一把。

金属的凉意让他满意地挑起半边眉毛。

“说起来也够滑稽的。”

布莱德重新咬住雪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嘲笑声。

“几个月前，旧金山码头。你们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放走了一个满门挂科的东方白痴吗？”

史密斯脸皮一僵，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眼神有点发虚，视线往天花板上瞟。

“咳……是。那个叫苏白的阔少爷。”

他急着撇清干系，语速快了不少。

“带了一破箱子鸭蛋试卷，看着就犯蠢透顶，连微积分都算不明白。我就顺手给盖戳放行了。”

笑得夹在指间的雪茄都跟着直哆嗦，烟灰掉了一地。

“他们那个破破烂烂的大西北基地，我打赌连台像样的发电机都凑不齐。”

将军吐出一口浓烟，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窝蚂蚁。

“那帮快入土的老骨头，加上那个废柴少爷。现在估摸着正对着几张废纸，在沙堆里哭爹喊娘呢。”

“就算给他们原图，那帮落后的猴子也造不出这种精密零件。”

科学狂人满脸鄙夷，拿食指关节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连平炉炼钢的温度都控制不好，只配去街角修自行车链条。”

这话惹得在场的几个白人大汉轰堂大笑。

笑声撞在地下实验室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上，嗡嗡作响，刺耳得很。

史密斯觉得胸口那股怕担责任的郁气彻底散了。

他挺直了肥硕的腰板，皮鞋在地上敲出响亮的节拍。

“将军，事不宜迟啊。”

史密斯搓着胖手，跃跃欲试地盯着操作台。

“咱们这就通电试车吧？五角大楼上头那几个大佬，可都端着咖啡等不及看战报了。”

布莱德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将手里那半截还在燃烧的雪茄，粗暴地摁死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火星子挣扎了两下，被碾成一缕死灰。

他端平了手里的高脚杯，水晶玻璃在冷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将军仰起下巴，下颌线的肥肉堆在一块。

那神情，傲慢得像个刚打了胜仗、正准备踩碎敌人骨头的独裁国王。

“那个叫苏白的东方白痴。”

布莱德冷哼一声，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几滴金黄的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他连擦都懒得擦。

“这会儿大概还躲在冷冰冰的被窝里，为咱们没收他的破试卷抹眼泪吧。”

他随手把空酒杯扔在铁架子上，玻璃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布莱德转头，死死盯着实验室中央那台安静的庞然大物。

大手猛地在半空一挥，扯开嗓门咆哮。

“开始吧，先生们！”

将军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凶光，下达了那道要命的指令。

“按下启动键！让我们见证属于美利坚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