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逆袭

10月19日，《电影旬报》发布月度数据：

制作成本平均2000万日元，平均票房6000万日元。

资本开始大举进入。

银行设立“影视娱乐专项贷款”利率低，审批快。

GG公司竞标粉红电影的贴片GG，精准投放男性消费群体。

甚至连百货公司都来谈合作：凭电影票根，购买男士用品可享折扣。

电影院完成了改造：

小厅合并，大厅增多。

座椅换成更舒适的。

通风系统加强，烟味、汗味、还有其他难以描述的气味需要尽快散去。

粉红电影不再是小众的、羞耻的娱乐。

它成了一种产业。

一种合法的、赚钱的、蓬勃发展的产业。

《经济新闻》评论：“...粉红电影的出现，本质上是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期结束后，民众压力寻找出口的必然结果。与其批判，不如思考如何规范...”

规范。

这个词很妙。

不是“禁止”，是“规范”。

仿佛在说：既然无法阻止，就让它有序地存在。

就在这片粉红色的狂欢中，某个不起眼的数据，在影院经理们的报表上悄悄变化。

《如月疑云》的观众数：

第一周：317人第二周：893人第三周：2，417人第四周：6，885人曲线平稳上升。

更奇怪的是，经理们发现：

这部片子几乎没有“一次性观众”，看了一次的人，往往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观众构成复杂：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老年人；有男性，也有越来越多的女性。

散场后，观众很少大声讨论，大多沉默地离开，象在消化什么。

涩谷东急文化村的田中经理，某天深夜翻看售票记录时，注意到一个名字：

口碑的传播，不是在报纸上，不是在电视里。

是在人与人的对话中。

在大学校园里。

电影研究课的教授，在讲到“电影叙事结构”时，突然说：“...最近有一部片子，叫《如月疑云》。它用最极端的方式，五个人，一个房间，全是对话，完成了最复杂的叙事。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下周我们讨论。”

台下，三十个学生记下了片名。

在医疗机构中。

中年女性对咨询师说：“我丈夫最近...总去看那种电影。”

咨询师沉默片刻：“你听说过《如月疑云》吗？”

“没有。”

“也许...你可以和他一起看这部。不是粉红电影，但...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在公司的茶水间里。

年轻职员对同事说：“昨晚看了部很厉害的电影。”

“《夜之女豹》？”

“不，叫《如月疑云》。五个男人坐在那儿说话，但比任何动作片都紧张。”

“听起来很无聊。”

“不，”年轻职员认真地说，“它让你思考...你自己在生活中，是不是也在扮演某个角色。”

在落语剧场中。

桂文枝在演出结束后，对徒弟说：“你们有空，去看看《如月疑云》。”

“老师，那是电影...”

“我知道。”桂文枝说，“但那也是落语。最高级的落语。”

这些对话，发生在东京的各个角落。

悄无声息，但持续不断。

10月25日，《朝日新闻》文化版，资深影评人佐藤健一发表长文：《在粉红浪潮中，一艘沉默的船》

文中写道：“...当整个行业都在追逐欲望的快速变现时，有一部电影选择了逆流而行。《如月疑云》没有裸露，没有暴力，甚至没有女主角出现在画面中。

它只有五个男人，一个房间，和无数谎言。

但正是这种极简，让它成为一面镜子。

在所有人都大声喧哗的时代，它选择了低声说话。

而有趣的是，有人正在倾听。

也许，观众需要的，不仅仅是感官刺激。

也许，在欲望的满足之后，还有更深的须求等待被看见...”

同一天下午，妇女联合会召开的记者会上。

负责人铃木良子正在批评粉红电影，突然话锋一转：“...比起一味批判，我更想推荐一部电影。《如月疑云》。它讲述了一个女性如何被社会期待塑造、扭曲，最后选择消失的故事。我认为，每个女性，不，每个人都应该看看。不是看别人如何看她，是看自己如何被看”，以及如何看人”。”

这两个声音，权威影评人的专业分析，女权代表的感性推荐，象两颗石子，投入粉红色的海洋。

涟漪开始扩散。

10月27日，各影院周报汇总。

《如月疑云》单周票房：1万2千人。

同期东映粉红片《温泉艺伎第三夜》：1万5千人。

关键数据：

《如月》排片量只有对方的三分之一。

电影院经理们开始重新评估。

涩谷东急文化村，田中经理第一个行动：

他把《如月疑云》从角落的3号厅（28座），换到了5号中厅（86座）。

三天后，换到1号大厅（142座）。

然后增加场次：从每天三场，到五场，到八场。

其他影院跟进。

新宿、池袋、银座...

一张张黑白海报，从角落移到中央。

一场场放映，从零星几人到座无虚席。

10月30日，晚上九点。

涩谷东急文化村，1号大厅。

这是黄金时段，原本属于《夜之女豹》的时段。

此刻，大厅门口排着两列队伍。

左边一列，是看《夜之女豹》的。大多是男性，三三两两，表情带着某种期待。

右边一列，是看《如月疑云》的。有男有女，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有一对老夫妇。他们安静地排着队，偶尔低声交谈。

两支队伍，隔着一条过道。

象两个并行的世界。

10月31日，日本电影协会发布月度报告：

《如月疑云》跻身月榜第八位，是前十中唯一非粉红电影。

观众问卷显示：对粉红电影“感到审美疲劳”

报告最后有一段备注：“...本月出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一部低成本、无明星、全黑白对话电影，在粉红电影的包围中，实现了票房和口碑的逆袭。这或许表明，电影市场的须求正在多元化...”

多元化。

这个词，在1971年10月的最后一天，第一次出现在官方报告里。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变化，已经开始了。

不是轰轰烈烈。

是悄无声息。

象一棵植物，在岩石的缝隙里，慢慢地、固执地，长出了第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