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姨

手机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周易接起。

对面声音十分温柔：“您好，是周星野爸爸吗？”

“恩。”周易声音冷淡。从孩子出生后，仿佛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周星野爸爸了，不是卖课的就是卖课的！

“您好，我是爱童之家的老师，请问，星星回家了吗？”

“啊！”都没意识到已经放学了，周易连忙道：“不好意思啊，忘了告诉你们。他有点咳嗽，中午我就去把他接走了。”

“啊？咳嗽严重吗？”老师声音也一下紧张起来。

“吃了药，不怎么咳了。”周易由衷道，“谢谢关心。”

“那就好。让星星好好休息吧。再见。”

挂了电话，周易想着，自己现在也不可能去干什么平面设计了，等多验证一下看到的天赋值后，再想法搞点儿什么。

总之，这段时间，他都不用把儿子放托管班了。

可以退了。

搞点儿什么呢？天才这种事，其实验证期挺长的。他总不能搞迷信吧？虽然他叫周易。

关键是他虽然不年轻了，但也没到看起来专业的年纪。别人一定会觉得他是骗子！

周易看着路边头发胡子老长的邋塌大爷，他头上明晃晃地写着“百分之八十骗子”，正拉着一个漂亮姑娘的手给人看相，后面还有一堆排队的，果然是有天赋的啊！

比不了，至少现在他比不了。

溜达半天，看着人间百象，周易不看人头了，就想找一家不用排队的店，带儿子吃吃饭回去。

正要进店，手机又响了，周易接起来。

“你去哪儿了？”

“在老街。”

“还有精神逛街呢？星星呢？我带着他过来找你。”

“他跟我在一起，你在我家啊？”

“恩。”

“你等着吧，这边到处都是人，我们现在就回来。”

周易挂了电话，“走啦！儿子，小姨在家等我们。”

“啊！太好了！”

回到家，刚出电梯，消防信道走过来一个女人。

头发又黑又长又直，脸蛋白润，五官立体，身材高挑，瞪瞪地看着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眼睛一红。

“小姨！”周星星高兴地扑到她怀里。

陈宴抱住周星星，看看周易，眼睛更红了，妈妈走了，又差点儿没爸爸了，可怜的小东西！

周星星可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还以为爸爸又出了几天差。

开门进屋，周星星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小姨给他的袋子，看小姨给他买了什么好东西。

拿出一件惊叹一声：“哇！乐迪！”亲小姨一下。一会儿又拿出一件，“小爱！”又亲小姨一下。

陈宴一直歪着脸等他亲。

周易从鞋柜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到安全信道楼梯口点燃，吸一口，看着窗外。

一会儿，陈宴走出来，拿掉他的烟，“抽抽抽，都这样了，还抽！”就把半根烟摁灭在窗台的饮料瓶盖子里。

周易笑笑，没有反驳，无聊地撕撕嘴皮。

陈宴又打下他的骼膊，周易就老实地双手插兜。

“现在没事儿了吧？”陈宴看着他。

“没事儿。”

“怎么戴眼镜了？这还能伤到视力？”

“没有，以前就近视，现在也只有两百多度。就是感觉不太清楚嘛，今天就去配了一个。”

“没什么后遗症？”

“没有。”

“你小老婆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这小东西终于找到借口给你打电话了。”

陈宴噗嗤笑出来，他小老婆喜欢他小姨子，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和前妻还在暧昧阶段，前妻就带着闺蜜，他就带着小老婆，经常四人聚会。

他和前妻有意撮合，但卫曦东还没有陈宴耳朵高，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挺可爱，也只能剃头担子一头热，从来没说出口。

陈宴心知肚明，但总说自己独身主义。开始以为是托辞，结果这么多年，她真的一直单身。

他和前妻都走散了，两个灯泡还是没走到一起。

“不是，人家就不能是真关心你啊？我姐唯一吃过醋的就是你小老婆！这次还救了你！”

周易点点头，初代同事，有时候就象初恋。小老婆这个称号也是前妻送的，取这个称号的时候还真不是开玩笑，就酸唧唧的。

“他问我能不能照顾星星几天？当时我还在版纳旅拍，回来的机票都订好了，准备第二天一早跟客户说，他又打电话来说你醒了，星星也有托管班老师照顾，我就拍完了才回来。”

陈宴有点儿歉咎。

“没事儿。约好的时间，场地酒店行程都订好了，我没事你回来干嘛？”周易看着这个潇洒的旅拍摄影师，其实跟着客户跑也挺累的。现在她头上顶着“百分之八十八明星经纪人”，也不知道哪种更累？都是带着人到处跑。

陈宴叹口气，“今天回来我本来准备去医院看你的，打电话问你小老婆，才知道你出院了，还被辞退了。”

“你给他打电话就不能聊点儿别的？”

陈宴笑笑，又愤愤不平：“张宏新没给你补偿吗？你也是老员工了，八年了吧？他就这么落井下石卸磨杀驴？现在辞退你是违法的吧？”

周易叹口气，不知是他圈子小还是长情，不但张宏新认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也都认识张宏新。

刚毕业就进了公司，半年就顶着“设计总监”的头衔被张宏新派去大学校园招聘会，把正找实习单位的前妻招了进来当自己徒弟。

当时两人也都不是正经参加招聘会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就一见钟情了。

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请公司同事吃了一顿饭，一共三桌，两桌同事，一桌前妻的闺蜜和同学。

双方父母亲人都没有到场，什么仪式都没有，张宏新现找了一张囍字来贴在墙上，也是张宏新付的帐。

张宏新就是他大哥，主婚人。那三桌人就是亲朋，跟他结婚的就是最亲的人。

当晚，张宏新和卫曦东还有陈宴把他们送到出租屋之后，他就抱着前妻哭了。就象办家家酒一样，很不真实，一个漂亮优秀的姑娘就这么和一无所有的自己组成了家庭。

那天晚上，把他弄上巷子里老小区的七楼后，张宏新累得坐在沙发上抽烟，在他们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上烫了一个洞。

第二天特别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

其实家家酒，终归是难以下咽的。

初代公司，确实有时候挺象家。

但婚都能离，公司又有什么不能离？

突然就想开。

也从来没想闹得太难看。

离婚，离职，都没有太难看。当时也是真的，中间也没什么错，后来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