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现在他给我做饭了

下午的光线从客厅的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光斑。

王楚燃站在客厅正中央，手机支在电视柜上，屏幕里循环播放着那段古风DJ。

她的头发已经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丸子头，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肌肤上，身上的T恤领口浸了一圈深色的汗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她嘴里念念有词，膝盖外翻、脚踝扭动、手臂切换。

整套动作已经不象之前那么生涩了，虽然还带着一丝僵硬，但节奏感和流畅度明显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她跳完一遍，按下暂停键，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再来一遍。”她自言自语，又把视频倒了回去。

客厅里重新响起那魔性的鼓点声，她已经能闭着眼睛跟上了。

虽然她每次跳到某个特定的手部动作时还是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骂一句“林泽你编的什么东西”，然后继续跳。

她是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这么简单的舞，跳起来居然这么累。

内核要收紧，腿部的动作要卡在鼓点上，手部不能乱晃。

这一下午跳下来，她小腿的肌肉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了。

其实林泽的要求没那么高，但王楚燃就是想要跳的再好一点。

客厅的挂钟指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林泽换了鞋，推门出去了。

超市离小区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

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动作很快，时不时拿起一样东西塞进购物车。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然后伸手拿了两包原味薯片和一盒曲奇饼干。

上次在酒店帮王楚燃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从她敞开的行李箱里看到过这两个牌子的包装纸。

回到家的时候，王楚燃还在客厅里跳。

“歇一会儿。”林泽拎着购物袋从她旁边走过，丢下一句话。

“等会儿，我再顺两遍那个转手的部分。”王楚燃头也没回，手臂在空中比划着名。

林泽没再说什么，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他把购物袋放在台面上，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王楚燃在客厅里听到声音，动作顿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她认识林泽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林泽做饭。

她只知道周野跟她眩耀过，说林泽做的红烧排骨好吃到她能多吃一碗饭。

那时候她听着，心里酸了一小下，然后笑着说“那下次我也去蹭一顿”。

没想到现在整个厨房都是她的了，不对，是他的了......不对，是他在她的厨房里做饭了，反正差不多的意思。

她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舞蹈上，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厨房里传来的每一个声响。

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快速切东西的声音。

下午六点刚过，厨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林泽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洗手，吃饭。”

王楚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停了手机，转身就往餐厅走。

西红柿牛腩，土豆青椒炒肉丝，一小碟凉拌黄瓜，两碗白米饭。

西红柿牛腩的汤汁还在碗沿冒着细小的气泡，牛腩被炖成了深棕色，一块一块地卧在红亮亮的西红柿汤里，筷子夹上去软而不散。

土豆丝切得很细，和青椒丝一起炒得油亮亮的，几根干辣椒段点缀其中，辣味不冲，但刚好能闻到。

王楚燃在餐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口水实实在在地分泌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先把三道菜挨个看了一遍，又凑近了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泽。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生孩子。”林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味道不错，手艺没有退步。

王楚燃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然后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眉头猛地皱起来。

怎么了？”林泽抬眼。

“林泽。”她把嘴里的土豆丝咽下去，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念他的名字。

“......说。”

“你上辈子是不是新东方烹饪学校的特级厨师？”王楚燃的表情认真。

“吃饭的时候少说话。”林泽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黄瓜。

“不行，我必须说。”王楚燃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都有些含混，“我以前听周野说你做饭好吃，我以为她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对，出厨神，我没想到你是真的行。”

她说完周野的名字之后有一个很短促的停顿，象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地方，下意识地看了林泽一眼。

林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在夹菜。

她松了一口气，又夹了一块牛腩塞进嘴里，用咀嚼的动作把刚才那一秒的不自然盖了过去。

然后她吃了一口饭之后不说话了，就坐在那里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连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三样菜，两碗饭，每一样都是他在这个厨房里从头开始做出来的。

他把她的冰箱塞满了，把她的调料架拆了封，用她的锅她的灶给她做了一顿饭。

西瓜是冰的，薯片和曲奇是她爱吃的牌子。

餐桌对面坐着的人，以前是别人的，现在坐在这里，拿着筷子，吃着饭，跟她说“洗手吃饭”这四个字。

这个画面她以前只敢在脑子里偷偷想一下，想完之后还要心虚地把它按下去，因为那时候林泽身边不是她。

但现在不是了，现在他就坐在她对面，吃着她碗边那盘凉拌黄瓜，用她递过去的筷子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腩。

“嘿嘿。”

王楚燃嘴里含着一大口饭，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林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中暑了”的疑问。

“你笑什么？”

“没什么。”王楚燃咬住筷子头，把筷子从嘴里拿下来，低下头扒了一口饭，但腮帮子鼓着鼓着，那个笑又冒上来了，“就是觉得......你做得好吃，嘿嘿。”

林泽没再追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靠在餐桌的调料瓶上，屏幕上正在播放王楚燃下午录的最后一遍练习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