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二次意外，天人临世

顾导看着画面里穿黑色长衫的男人，他站在一片翻涌的白雾上，就这么低吟浅唱，一步一步仿若登天。

更让顾导惊讶的是，林泽还换了一种唱法，从原本的大气磅礴换成了一种更内敛，情感浓度更高的方式。

他低着头，嘴唇靠近麦克风，每一个字都被压到近乎气声，仿佛在对着云海独自倾诉。

象是一个人深夜站在云雾缭绕的山顶，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石头上，默默对着虚空许愿。

舞台上的烟雾还在翻涌，灯光从上方垂直打下来，穿透层层白雾，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光柱，烟雾在光柱里缓缓翻涌、旋转、上升，他在光柱中央一步一步往上走。

台下此时已经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在抬头看那个在云海中漫步的身影，灯光和烟雾在此刻构建出一种不真实、近乎神话般的质感。

顾导此时的手死死地攥着对讲机，现在的舞台绝对是他从业以来所见过最惊艳的，他内心在狂吼：“别失误，千万别失误。”

张天艾更是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心中原本的担忧已荡然无存。

她想起昨晚在山上流的眼泪，她此刻只觉得林泽随时会消失，那团光把他托在云上，飘渺清逸，但不知为何，她感觉林泽很孤独。

林泽还在往上走。

他的声音在间奏的短暂留白里没有停，而是用几声极低的哼吟填充了弦乐本该铺陈的位置。

尾音消散在白雾里，被湖风吹散了，又聚起来，再散去，象是一声忍了很久的叹息终于在无人处落了地。

林泽逐渐走到最高处，顾导心中狂喜，但意外总是悄然出现，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困惑与恐慌。

他跑到顾导面前，压低声音颤斗地说了句什么，顾导整个人象被电了一下，猛地直起身来。

“你说什么？”

“台阶......最后两级台阶的系统数据显示没有升起。”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急忙转身看向舞台中央的林泽，手刚按下通话键，林泽已经唱出了最后一句，迈出了最后一步。

只见他整个人向下坠去，黑色的长衫在烟雾中绽开，衣摆被风托着往上扬起，在漫天白雾中，象是从云端跌落凡间。

画面美得不象真的。

但顾导的心脏在此刻骤停，他丢掉手中的对讲机，拔腿就往舞台方向跑。

“快打120！”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工作人员吼。

在他身后，副导演也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哆嗦着按了几次才按出急救号码。

几个工作人员紧随其后朝舞台跑去，叫喊着指挥其他人赶紧过来帮忙。

但有两个人比其他人都快，一个是顾雪，一个是张天艾，张天艾跑地毫无形象，头发散乱，高跟鞋在爬上舞台时崴了一下，她一病一拐地继续往前跑着。

舞台上的烟雾还在翻涌，什么都看不清，张天艾和顾雪一头闯进雾中，两人带着哭腔不断呼喊着林泽的名字。

然后一只手突然从雾里伸了出来，林泽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这呢。”

林泽缓缓从雾中走出，一边走还一边拍着衣服，他确实没看到最后的台阶，但加强过的反射神经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调整姿势，用肩胛骨先触地，然后顺势往侧面滚了几圈卸力，所以没有受伤。

顾雪冲上来紧紧抱住林泽，大声哭着：“林哥，你没有受伤吧？”

林泽嫌弃地推了推她的脸，“我要真有事，你这一抱起码要付个次责。”

而一旁的张天艾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她咬了下嘴唇，正想说些什么，顾导已经冲了过来。

他看到林泽安然无恙地站着，急忙刹住脚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泽，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林泽的肩膀，嘴张了几次，才说了一句：“你这小子.....吓死我了。”

工作人员这时候围过来一片，七嘴八舌地问着“林老师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真的没事吗”。

林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而操作于冰的小陈也跑了过来，他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哆嗦着：“林老师......林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台阶也是我漏了......我真的...

”

“哥们，我和你无冤无仇，犯不着吧。”林泽开了个玩笑，见他更加担心害怕，又宽慰道：“没事没事，谁都有失误的时候，而且主要也是我不听顾导的安排。”

说完他又转身看着顾导，笑着道：“顾导，要不我们去看看回放？我很期待表演的效果。”

顾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在路上不停地确认林泽有没有头晕、有没有哪里疼，林泽都一一否认。

他们走到监视器前，画面开始在屏幕上回放。

看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许久后顾导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叹：“这个效果，绝对是我从业以来见过的最顶级的舞台。”

他转头看向林泽，“林老师，我得跟你道歉，今晚的事故是我们的责任，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林泽笑着摇摇头，晚会导演组固然有准备不妥的地方，但归根究底，一切还是林泽自己决定继续表演所导致的。

所以他是真的不怪罪这些工作人员。

顾导见林泽如此态度，心中对林泽更加满意，他想了想，又说道：“行，多的我就不说了，今年的春晚......我敢肯定上面会有你的名字。”

林泽笑了笑，没有推辞：“那就多亏了顾导的关照了。”

“不用谢我，”顾导摆了摆手，“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顾导又再三确认林泽没事后，彻底放下心来，准备继续今晚的录制工作。

林泽带着顾雪准备回酒店歇息，在路上遇见了一直等待着的张天艾。

“你怎么在这？不去准备候场吗？”林泽笑着开口，张天艾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尤豫片刻后开口：“你————真的没事吗？”

“恩，没事，谢谢关心，等会的演出加油。”林泽摇头，随后冲她一笑。

张天艾就这么看着林泽两人远去，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到林泽方才从雾中缓缓走出。

现在回想，那场景如梦如幻，迷离间仿若天人临世。

她打开手机，点开林泽拍的那张照片，苦涩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