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这人呐，不能在一开始遇见太惊艳的人

京城的秋夜来得早，不到七点，天色已经很暗了，三环路上的车流堵成了长河，尾灯和头灯交替闪铄，鸣笛声此起彼伏。

“林哥，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大理石外立面的建筑前。

林泽刚走进餐厅，于何伟便热情地迎上来，他在几分钟前收到林泽消息后，便在大厅里等着了。

“林老师！”他大步走到林泽面前，两人握了握手，“可算把你盼来了，今晚你能来，这顿饭才叫圆满。”

“于老师客气了，你亲自邀约，我哪敢不来。”林泽笑着说。

“叫什么于老师，叫于哥。”于何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里面说，其他人已经到了。”

两人穿过大堂，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画，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出山水的轮廓，笔触松弛而克制。

林泽来到一间房门外，推开门，包厢里的声浪和暖光同时涌了出来。

包厢很大，居中是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圆桌，白色桌布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具。

正对门口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头发剃得很短，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听到开门声便转过头来。

“林老师来了。”李路站起来，笑容满面，他招呼着林泽坐下，“坐，随便坐，今天不是什么正经的商务局，就是我们剧组几个主创凑一起吃顿饭。”

桌上还坐着几个人，有几位主演，还有剧组的几位制片人与爱奇艺的一个负责人等。

“林老师好。”雷家音放下茶杯，朝林泽点了点头，笑容憨厚而真诚。

林泽一一打过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下，于何伟在他旁边坐下，这时一个坐在圆桌靠里位置的年轻女生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

林泽微微打量了番，五官很精致，眉眼间有一种还没完全褪去的青涩感，应该刚入圈没多久。

“林老师好，”她的声音很轻，“我是胡莲馨，在《人世间》里演冯玥，一直很喜欢您的歌，很荣幸今天能见到您。”

“你好。”他朝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不用这么客气，坐吧。”

等林泽入座后，李路也随即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林泽。

“林老师，其实在我从老于那听到这首歌时，我就一直存在一个疑惑。”

“就是你这个年龄，是怎么写出这种歌的，”他顿了一下，又开始道：“我是真的很好奇。”

林泽知道这次不能象上次糊弄刘皓存一样随意敷衍过去了，还好他早有准备，他笑着开口。

“其实是因为梁晓声老师的那本小说，”他说，“大概是年初的时候，我读完了整部作品。”

“周家三代人的命运起伏，其中令我印象特别深刻的就是其中人物的轫性。”

“那种被生活碾碎了但还是要把自己拼起来的轫性，我当时读完后心中有股气，有感而发就写了这首歌。”

“巧了！这不是巧了吗！”李路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这部剧就是根据梁晓声老师的小说改编的。”

“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李路并没有怀疑林泽话语的真实性，他查过林泽的资料，知道林泽那时候还只是个学生，还没有入圈。

林泽也适时露出意外神色，他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喜：“那还真是......太巧了。”

“我说了吧。”于何伟适时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首歌就必须是你们剧的主题曲，实在是太合适了。”

“你先别急着吹，”李路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老师，你手边有录好的版本吗？”

林泽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档，将提前录制好的《人世间》播放出来。

众人静静听完这首歌，当尾音彻底消散之后，整个包厢安静了片刻。

随后李路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定了，也不用再讨论了，就是这首歌。”

其中一个制片人也点点头，他看向林泽：““林老师，费用我们按市场价走，不会让你吃亏的，这部剧预算很足。”

“那就谢谢各位了。”林泽也笑着点头，心中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而此时爱奇艺那位姓周的负责人端起酒杯，笑容热络真诚。

“林老师，真的你太有才华了，唱歌、摄影、编剧样样精通，你那部古装剧我们平台内部可是十分看好。”

他喝了一口酒，又笑着补了一句：“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可惜的，林老师你形象这么好，早就该出来演戏了，你这张脸放屏幕里，那得是多少观众的福气。”

“，那我得说两句，”于何伟接过话茬，“上次在冰城，林泽的眼神戏可是让张导惊叹不已，直言可惜剧组快杀青了，不然铁定给安排个角色。”

周负责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撼：“可惜我们这边剧组筹备也已经全部完成了，各个主要角色也都定了，不然我肯定要邀请林老师来参演的。”

“倒还真有个角色，说不定挺适合的。”这时李路忽然开口，周负责人一愣，他就随口客套客套，你怎么还就当真了，这不是商业互吹吗？

“主要角色确实定了，但有个男配周楠，我觉得很适合林老师你。”李路继续说着，他是真的很欣赏林泽。

人帅、学历高，双方又这么有缘分，演技方面也经过了张导的肯定，他真挺想和林泽合作一把。

“怎么样，戏份不是特别多，可能有些委屈你了。”李路笑着道。

“既然李导你都这么说了，”林泽笑了一下，语气从容，“那我就躬敬不如从命？”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纷纷举起酒杯隔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正事都已商量完毕，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众人推杯换盏，而坐在边缘的胡莲馨有些沉默。

她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林泽，随后又快速收回目光，她所饰演的冯玥，和林泽所将饰演的有段感情戏。

她心中有些复杂，自己这个角色当初可是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拿下的，而林泽呢，只是寥寥数语，甚至都不是他主动开口，角色就送到了他面前。

这之间的对比差距令她有些羡慕。

桌上的气氛在几个比较活跃的人带动下愈发热烈，菜一道道端上来，时不时就有人起一轮酒。

林泽来者不拒，他每一轮碰杯都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而其他人已经逐渐有些酒劲上头。

胡莲馨作为桌上最年轻的女艺人，时不时会有人向她劝酒，她笑容得体，每次都会双手举杯回敬。

但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她的酒量本身便不太好，虽然经过出道后的锻炼有所长进，但此时依旧有些扛不住了。

她脸颊已经烧成了绯红色，连眼尾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耳边的声音开始糊成一团嗡嗡的闷响。

但接下来的酒她还是推不开，在这张桌子上，她的咖位是最小的，林泽注意到了她的情况，但并没有什么阻止的想法。

一是除了于何伟，他和在座的其他人并不算熟络，二是说不定他出手相劝，人家还会嫌弃他挡住她求上进的路。

过了会，桌上又有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朝胡莲馨走去。

“小胡，来，咱们这杯算是提前祝咱们这部剧大火，好不好？”他的声音洪亮而油滑，眼神从她的脸一路滑到她的领口。

胡莲馨的喉头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经纪人，经纪人看出了她眼神中的求助，但她只是把头往那个正走过来的中年男人方向偏了偏，随后继续笑容满面和周边人聊着。

胡莲馨收回目光，抿了抿嘴唇，一股酸涩涌到了喉咙口，但她还是挤出笑容，端起酒杯站起来。

杯中透明的液面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亦如她眼框中的水光。

“谢谢老师。”她说，然后仰头将火辣辣的液体灌下，重新跟跄地坐回椅子上。

在她坐下去的那一刻，恰好与林泽对视一眼，林泽此时正靠在椅背上，酒杯在他手中缓缓转动，他内心叹了一口气。

胡莲馨现在的样子，让他想起来了自己当初打工时的遭遇，罢了，既然现在有能力，就帮下吧。

于是他站起身来，朝刚才向胡莲馨劝酒的那中年男子举起酒杯，“您刚才说得好，祝咱们这部剧大火，我敬您一杯。”

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兴奋，林泽主动找他敬酒，这面子可比灌一个小姑娘大多了。

于是他也立马站起身，笑着说：“好！林老师敬的酒，那必须得喝！”

林泽仰头，一杯见底，然后把杯子翻转过来，杯口朝下，一滴不剩。

中年人刚喝完，正想夹两口菜压压酒气，林泽已经走过来重新给他倒满，“来哥们，今天咱两第一次见，再走一个。”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没有不喝的理由，第二杯下肚，原本泛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但林泽依旧没有放过他，又给他满上，“这第三杯，敬缘分，以后在剧组，还要请你多关照。”

他又是仰头见底，杯口朝下悬在半空中，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第三杯。

连续三杯下肚，他坐下时与胡莲馨一样开始跟跄起来，林泽接着如法炮制，与那几位喜欢劝酒的一一来上一轮。

桌上此时有眼力劲的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有几个人嘴上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叫你们去灌小姑娘，遇上狠人了吧。

但他们也惊叹于林泽的酒量，这都多少杯了，每次都是一口闷。

而胡莲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这么看着林泽一杯接一杯将之前那几个男人一一喝倒，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随后咬紧下唇，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林泽。

而一旁的宋嘉看着这一幕，轻轻摇着头，这人呐，不能在一开始就遇见太惊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