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古老的东方智慧（3.3K 求收藏 求追读）

欧米尔闻言不语，只是端起桌上那只已经半空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林克律师，过于斤斤计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克回以同样的微笑，语调不软不硬：

“希望别人不斤斤计较的，往往自己最为计较。

欧米尔先生，这场谈判是你主动找上门的，不是我。”

欧米尔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抿了一口酒，将酒杯放回桌面，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林克继续道:

“原来的那几项条件：

撤诉、道歉、赔偿、协助调查照旧执行。

除此之外，我还有四点要求。”

欧米尔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林克律师，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

我今天来找你，不代表我们就败了。

如果你还想继续玩下去，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克没有理会他的警告，自顾自地竖起第一根手指。

贵方的不仅仅要正式道歉和付出足额赔偿，将其完好无损地送出费城综合医院。

我还需要他前往费城其他医疗机构就职。

在这其中，我需要你们疏通关系，为他获取一个优于目前副主任职位的岗位，同时配套相应的学术资源和研究条件。

我相信，这一点对那位先生来说不算困难。”

欧米尔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林克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更多的赔偿金，更大的公开道歉版面，甚至可能要求他本人公开向林克道歉。

这……对他背后的那位先生来说，不仅不是损失，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那个举报人如果主动离开医院，就等于拔掉了一颗随时可能再次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心中疑惑，但面上没有表露，只是缓缓点头：

“这件事……这件事还可以考虑。”

“第二。”

林克没有等他消化完，直接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需要你们出资成立一个基金会。

在纳撒尼尔先生及其他四位受害人依法应得的赔偿金之外，由你们额外注入一笔足够规模的激活资金。

该基金会由纳撒尼尔本人担任首任主席，负责日常运营和战略决策。”

欧米尔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基金会？

林克律师，基金会的资金投入可不是小数目。

从注册到审计，从项目设立到合规审查，每一个环节都要走流程。

你在这个时候提出成立基金会……”

“该基金会的名称暂定为——”

林克没有理会他的插话，径直说出了那个早已想好的名字：

“费城安全用药监督与医疗举报人保护基金会。

其内核职能是监督联邦补贴药物在费城地区的流失与黑市流通，同时为医疗系统内部举报人提供法律援助、经济支持和人身保护。”

欧米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大可相信我们的信用。

那位先生说了要按规矩来，就不会在事情结束后搞其他动作。

你还是要给他套上一个护身符？”

“你们的……信用？”

林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讽刺：

“算了吧，欧米尔先生。

怎么说我们现在也还是敌人，没必要说这种连你自己都不信的话了。”

是的，这确实是护身符。

林克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这场发布会为纳撒尼尔带来的滔天流量和舆论声援，如果不能及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制度性力量，就会象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时的美称不能当饭吃，被媒体捧上神坛的人随时可以被同一批媒体拉下来。

但一个基金会不同。一个由受害者本人担任主席、拥有充足资金、明确法律授权和公共监督职能的基金会，是有牙齿的。

它可以聘请律师，可以发起诉讼，可以向联邦监管机构提交证据，可以将任何试图再次掩盖真相的人拖入旷日持久的法律泥潭。

这才是真正的保护。

“第三。”

林克竖起第三根手指：

“关于我即将在费城联邦地区法院提起的费城综合医院贪腐网络案。

对于那位先生麾下的某些人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位先生的某些‘累赘’……

我希望贵方的处理方式不仅仅是提供人证和物证那么简单。

必要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做得更干净一点。”

“之前的程度还不够吗？”

欧米尔皱眉：

“提供完整的人证物证，配合调查，公开切割——这些还不够？”

林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和一根香烟，将烟叼在嘴角，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从桌上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纸，将它捏在指尖，凑到打火机的火苗上。

餐巾纸的边缘迅速卷曲、焦黑、燃烧，火舌沿着纸面蔓延，将它一寸一寸吞噬成灰烬。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瓷盘上，被包间空调的微风吹散。

欧米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灰烬在瓷盘上被风吹得四散飘零。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从自己口袋里也摸出一根香烟，接过林克甩来的打火机，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中缓缓溢出，然后将那根燃烧正旺的香烟也扔进了瓷盘里，落在那堆灰烬的中央。

“原来如此。林克律师是华裔，看来诸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类古老的东方智慧，确实对你影响深远。”

他的声音不高，但隐隐带着一种冷峻而沉重的重量：“没问题。

这件事上，我的决心和你一样坚定。

那些自作主张的人，不配继续留在那张桌子上。”

林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欧米尔靠在椅背上，将指间那根香烟弹了弹烟灰，脸上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重新浮现。

“林克先生的售后保证还真是周到。

不仅官司打得赢，连后续的退路和后手都替当事人考虑得明明白白。

纳撒尼尔先生想必是花了一大笔律师费吧？”

林克无所谓地挑眉一笑。

“不过是中六位数的律师费而已。

比起那笔钱，这场战斗最宝贵的收获难道不是能和费城五大律所之一的欧米尔律师同台竞技吗？

对于这场对决，我可是期待得很。”

“有点意思。”

欧米尔轻轻点头，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林克，我算是记住你了。

不过这三条都已经过去了——你就没有考虑过自己？

我想这第四点，应该要来了吧。”

林克将香烟在瓷盘边缘按灭，重新坐直身体。

“第四。

我在肯辛顿大街有个朋友，最近开了一家咨询公司，手头有一个项目需要五十万美元的激活资助。

我想这点小钱，对那位先生来说只是零花钱。”

欧米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另外，”

林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象是在拍卖会上追加最后一个报价：

“柯蒂斯律所将在霍桑案结束后正式向费城法律界宣布成立一个新的刑事辩护与公益诉讼部。

这个新部门将由我担任主管，专注于医疗贪腐、药品安全及举报人保护等领域的跨局域诉讼业务。

我需要那位先生和您利用他在宾州律师协会和费城法律界的人脉资源，为这个部门的成立在之后的案件上提供一些帮助。

我想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听到这里，欧米尔陷入了沉默。

林克的这句话看起来轻飘飘，但其中的承诺和人情也是一个大难题。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站起来，整了整银灰色西装的领口。

“我会向那位先生转达你的全部条件。”

他说：“今天很高兴能和林克律师面对面交流。你的条件，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林克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我等你消息。不过别让我等太久，爱伦娜检察官的公诉立案时限不等人。”

餐厅门外。

奎尼尔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水杯，焦躁地用吸管搅着杯底残馀的冰块。

柯娜靠在餐厅外廊的立柱旁，双臂交叉，目光警剔地扫视着街角。

班尼和席琳站在她旁边，沉默地等待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里面那两个人还没有出来。

终于，餐厅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来。

林克走在前面，欧米尔跟在后面，两人面无表情。

奎尼尔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欧米尔的手上。

那只手正握着一枚精致的怀表——

那是他跟随欧米尔多年以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暗号。

如果怀表的盖子被掀开，就意味着欧米尔判断情况失控，需要执行备用方案。但那枚怀表的盖子紧闭着。

他长舒一口气，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但就是这么一松，那个玻璃杯酒从他指尖滑落，砸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就在碎裂声响起的下一秒，街道对面的阴影里，数道黑色身影几乎同时闪出。

他们穿着深色便装，动作干净利落，腰间的枪套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柯娜和班尼身后的餐厅侧廊里也迅速涌出五六道壮硕的身影——

安盾公司的深蓝色战术外套，胸前的公司徽标在夜色中清淅可辨。

两组人马在餐厅门前的台阶上下形成了短暂而紧绷的对峙。

没有人拔枪，但也没有人后退。

奎尼尔脸色煞白。

他再次看向欧米尔，他的上司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到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林克站在台阶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街对面那些还没来得及重新隐入阴影的便衣，又看了看散落在台阶上的玻璃碎片和惨白着脸的奎尼尔。

渐渐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略显玩味的弧度。

“摔杯为号？欧米尔先生。

看来你也学了点古老的东方智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