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吗？

车一路从油麻地警署行至广东道，五点未过半，晚高峰期却提早来到。

平日都说穷人多，街上小轿车却开的密集，一辆辆红的，绿的，黑的，混成五彩斑烂却又灰蒙蒙的大军，将街道塞的水泄不通。

哔-----！哔-------！

轰隆隆！

不耐的车声惊扰了天空中密密层层的浓云，它们倾刻咆哮着压低，声音被密集林立的高楼大厦遮挡住，显得沉闷又迟钝。

不知怕的人将喇叭按的更响亮，天空又拨弄的树叶呼啦作响，衣裙落石头跟着一齐呼呼呼。

真吵。

唐耀堂脑子乱糟糟的，无法思考，一扭头，却觉得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当作药箱的小木箱，四四方方，虽然年月久了，但好歹是老婆曾经的陪嫁，木料硬实平稳，此时正被宝女唐心柔抱在怀里当作桌子。

小小的人儿，披着一身奶白色警服，神色肃穆，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字字都是关于案件线索。

她时而壑然开朗，时而又将细眉拧成更深的川字，完全不听不理外面的吵嚷，好象完全沉浸在不同世界。

外面一阵乱风吹来，药油味道混着木箱扑到唐耀堂眼里，呛的他眼中温热起来，恍惚回到三年前的一幕。

“糖心身形端正，腰活肩松，正适合继承我们这一支蔡李佛拳的传承，可得好好教！以后当拳馆代言人！”

师兄弟们和他一齐在天台练拳，十五岁的糖心也在一旁学的有模有样，动作丝毫不差。

大家都这样提议，他却十分坚定的摇头。

“不好不好，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跟她阿妈学当老师好一些，不会受伤，生活也有保障...”

大家都笑他是鹌鹑，怕老婆怕的要死。

正被端了一大盆绿豆沙上来的她听到，却也不恼，只笑笑说。

“不必学谁，我们糖心将来爱做什么工，就做什么工，只要她喜欢、开心就好。”

绵密绿豆沙带着淡淡陈皮香，给糖心的那碗加黄冰糖的时候顺手也给自己加一小颗，冰甜清润，足够抚慰盛夏所有燥热与不安。

他坐直了身体，原本堵在喉头那股梗意，象一颗化了的冰糖，慢慢消失。

车子一路挪到油麻地街市时，他从她手里抢了药箱，将她推向同家背道而驰的方向。

“去吧，阿爸不是同你讲过，做事要有始有终，先去办结了这件案子再说。”

唐心柔眼睛瞬间就亮了，虽不知一向坚定让自己做文职的阿爸为何松口，但潮湿的泥土味道席卷而来，暴雨将至，已没时间留给她尤豫了。

刑事侦缉D组随即分为三组，何子明单独一组，江忠义和她一组，阿杰、眼睛仔一组，一栋一栋屋子去问询。

这是江忠义时常要做的工作，他一边询问，一边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唐心柔。

“那日有无可疑人员路过？”

“你在哪里，做些什么？有无证人？”

这种问法是大海捞针，但比大海捞针更难。

前者只需要在渔网中观察结果即可，他们却不仅要捞，还要在一遍遍重复捞这个动作的同时，时刻观察每个人脸上表情动作，同时还要快速浏览周围环境有无异常。

枯燥无趣，精神却紧绷。

可往往问足了一整日，却一无所获。

今日也不例外，问了四个钟，喉头都冒烟，结果仍不尽人意。

眼看外头滂沱大雨已经劈天盖地的压下来，何子明先后送了唐心柔和其他几人回家。

“可惜，今晚十二点前Madam叶都值班的，要是在这之前把案子破了，有她做见证，也算我们破了纪录，有奖金拿的，三万块呐...”

车上，方晋杰不停叹气，何子明也提起郑Sir允诺的那台松下立柜冷气机。

“煮熟的鸭子飞咯！”

阿杰和眼镜仔垂头丧气，江忠义打气道。

“没事的，唐先生不是帮我们把那台冷气机修好了，我看他手艺不错，吹的风都比从前凉些！也不算没收获！”

“到了到了，糖心，快回去吧！“

外头雨幕太大，车门一打开，就只有冷气混着劈里啪啦的声音侵占耳膜，唐心柔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隐约看到几人一直朝她挥手告别，她匆匆摆了摆手算是回应，就急急奔向已在楼下等着她的阿爸。

住在的天台的好处一个手数的过来，坏处却每每皆是，就比如现在。

唐心柔在小隔间用热水冲完澡回来，却依然能感受到天上正在下刀子的声音，劈里啪啦，尤如上了古战场。

好在两间睡房都被阿爸加固了木板，外间的房门一关，刀剑声瞬间沉闷下来，不再那么刺耳。

但小屋中五只奶猫的喵喵声就愈发响亮了。

在暴雨到来之前，唐耀堂就把跛脚的黑猫大佬，和它的五个宝宝带回了家里。

一直被他投喂，几只小猫在他脚边又蹭叫，好似撒娇，哄得他又热了一袋子牛奶过来。

“还是热的哎！好好喝！“

小四只喝的肚皮饱饱，翻过身来“咕噜咕噜”的叫。

只有额头有道痕迹的“小闪电”又盯上了正在屋门口优雅舔着鸡胸肉的大佬，壮着胆子迈小猫步过去，尾巴高高翘起，状似无辜。

实则小眼睛五迷六道的看着那块鸡胸肉，一到距离，小尾巴低下来，低头猛舔。

不过小红舌头“啧啧啧”了没几下，就被大佬一脚踢的老远，可怜巴巴的舔了舔小爪子。

一声高，一声低。

“爸爸，我错了。”

“好好味！下次还要偷吃！”

唐心柔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看着手中用好多不同流浪猫的猫扎成大佬样子的猫毛毡，觉得这诡异的技能着实有趣。

“喝完绿豆沙就睡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好！”

虽然屋子小，但是被手巧的阿爸用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间，她的那间最大最舒适。

屋外的粉色百日菊被搬进来，她闻着阿妈最喜欢的花香喝下一口热乎乎的绿豆沙，黄冰糖加的满满的，甜的发腻。

“喵...”

五只小猫都被阿爸抓回自己屋子睡觉，大佬不知什么时候溜进她屋子。

“我看到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