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实地考察

林念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椭圆形会议桌两侧，那几个老狐狸一个个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杯里冒着热气。

周股东坐在最前面，手指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雪茄，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却迟迟没有弹落。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张深色的会议桌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周股东脸上的皱纹，王股东稀疏的头顶，李股东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每一个都象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林念走到主位前，坐下来。

林屿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坐下。

这孩子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可那张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灰。

“大小姐，那块地的事，我们几个老东西商量过了。”周股东开口，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动作慢得象是故意在拖延时间，“温泉项目是好项目，可问题是你考虑过没有，地热资源开采需要办理采矿许可证和取水许可证，这两证办下来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王股东接话，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我这是为你好”的表情：“一年啊大小姐，你知道一年时间意味着什么吗？资金链断裂，银行贷款到期，那些等着结帐的施工队能把公司大门堵了。”

李股东也开口，声音阴阳怪气的：“再说了，那块地现在还没征下来，当地村民听说要开发旅游项目，已经开始抬价了。昨天我接到电话，说有几户村民联合起来，要三倍的补偿款，少一分都不肯签字。”

林念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股东往前倾了倾身，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大小姐，不是我们几个老东西不支持你，是这项目风险太大了。你要是现在收手，把股份卖给我们，还能体体面面离开。这三个月之约，我们也不为难你，就当没这回事。”

王股东点头附和：“对对对，你们姐弟俩拿着钱，该干嘛干嘛，不用在这儿操心这些烂事。”

林念等他们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象在催促着什么。

她才慢慢开口。

“周叔，采矿许可证需要多久能办下来？”

周股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口答道：“至少一年。”

“一年？”林念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可我查过资料，北大洲那家地热开发公司，从申请到拿证，只用了四个月。”

周股东的脸色变了变。

林念继续说：“王叔说的征地问题，我也查过了。那几个抬价的村民，背后是谁在指使，需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吗？”

王股东的脸色也变了。

林念站起来，把手里那份文档扔在桌上。

“各位叔伯，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三个月之约还没到，我林念还坐在这里，林氏集团的事，就轮不到别人做主。”

她顿了顿。

“温泉项目，我势在必行。谁要是想在这中间使绊子，那就走着瞧。”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林屿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老狐狸坐在那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心里爽得不行，差点笑出声来。

走出会议室，林念的脚步慢下来。

林屿凑过去，小声问：“姐，那几个抬价的村民真是他们指使的？”

林念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让人查的。”林念说，“你以为我这一个月都在睡觉？”

林屿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那两颗酒窝又冒出来。

“姐，你真厉害。”

林念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明天去北大洲。”她说，“你跟我一起去。”

林屿愣了一下：“去干嘛？”

“实地考察。”林念看着他，眼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光，“顺便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征地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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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开车往北大洲赶。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四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山峦，又从山峦变成一片片农田。

林念靠在副驾驶上，手里翻着那份地质勘探报告，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林屿开车，眼睛盯着前方，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姐，待会儿到了那儿，我能自由活动不？”

林念瞥了他一眼。

“想干嘛？”

“没、没想干嘛。”林屿的脸红了一下，那点红色从耳根开始蔓延，很快爬满了整张脸，“我就是想，好不容易来一趟，四处转转……”

林念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孩子，什么四处转转，分明是想去找宋景。

宋景之前在文旅局实习过，对北大洲这一带很熟。林屿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先把正事办完。”她说，“办完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林屿的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了北大洲县城。

林念让林屿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下去。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动。她顺着香味看过去，街角有个小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站在热气腾腾的蒸笼后面，掀开盖子，白茫茫的蒸汽往上冒，露出里面一个个白嫩嫩的米糕。

“姐，你想吃那个？”林屿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北大洲的米糕是有名的，我来之前查过攻略，说这家老太太做了三十多年，是老字号。”

林念点点头，朝那个小摊走过去。

林屿跟在她后面，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念叨着待会儿要多买几盒带回去给时冉他们尝尝。

走到小摊前，林念刚要开口跟老太太说话，馀光扫到旁边一个人影。

她转过头。

宋景站在几步之外。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青菜，象是刚从菜市场出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

照在她嘴角那块淤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