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我的命是你的了

林念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档。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本上，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可她没在看那些文档，只是盯着窗外出神。

周股东那几个人最近动静不小。

先是征地那边突然冒出来十几个村民，堵在村口不让勘探队进去，说是补偿款没谈拢，要三倍的价钱，少一分都不行。

紧接着是银行那边打来电话，说有匿名举报林氏集团财务造假，贷款审批要暂缓。

再然后是温泉项目的环评报告被人举报数据造假，环保局的人上门来要求重新检测。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踩在节骨眼上。

林念知道是谁干的。

那几个老狐狸，表面上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样子，背地里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三个月赌约快到了，他们急了，急了就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可她偏偏不能让这些人如意。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那些车来来回回，象一只只甲虫，在钢铁森林里爬行。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屿发来的消息：姐，我查到那几个村民的底细了，有个叫张老四的，他儿子在周股东的公司上班，上个月刚升了部门经理。

林念嘴角弯起来。

果然。

那些村民闹事，背后是有人指使的。周股东这招用得挺熟，先让村民闹起来，把项目拖住，等三个月赌约一到，她拿不出成绩，就得乖乖把股份交出去。

可她偏不让他如意。

她拿起手机，给林屿回了一条消息：把张老四的地址发给我，晚上我去会会他。

林屿很快回了消息：姐，那种地方不安全，我陪你去。

林念看着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最近是真的长大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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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林念的车停在那条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头。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暗淡的光，有几盏坏了，一闪一闪的，象是要灭了又灭不掉。

林念推开车门下去，林屿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顺着巷子往里走，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偶尔有积水，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儿，象是垃圾堆和油烟混在一起，熏得人想捂鼻子。

“姐，就是那栋。”林屿指着前面一栋六层的老楼，“张老四住三楼，302。”

林念点点头，走进去。

楼道里更黑，楼梯是水泥的，扶手锈迹斑斑，每走一步都有回音。三楼到了，302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铁锈的颜色。

林念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遍。

还是没人应。

林屿皱了皱眉，凑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会不会不在家？”他问。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踢踢踏踏的，还有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周扒皮那点钱什么时候能给？老子堵了三天勘探队，一分钱没见着，他是不是想赖帐？”

另一个声音说：“急什么，他说了，等那个姓林的丫头片子扛不住了，就给咱们结帐。”

林念和林屿对视一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两个人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另一个年轻点，瘦高个，叼着根烟。

他们看见林念和林屿，愣了一下。

“你们谁啊？”年纪大的那个问，警剔地盯着他们。

林念看着他。

“张老四？”

男人点点头，眼里的警剔更重了：“你谁啊？找我什么事？”

林念没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张老四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那张纸上，是他儿子的入职记录，升职记录，还有最近一笔从公司帐上转到他儿子账户的钱。金额不大，但刚好够他这半个月的开销。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念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张老四，”她说，“你儿子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不想他出事吧？”

张老四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着林念，看着这个年轻女人脸上那种平静的笑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念往前走了一步。

“很简单。”她说，“明天让你那几个兄弟撤了，别再堵着勘探队。顺便告诉村里人，林氏集团给的补偿款，一分不会少，该签字的签字，该领钱的领钱。”

张老四咬着牙：“我要是不呢？”

林念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

“那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老四的脸白得象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念不再看他，转身往楼下走。

林屿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下，他才开口：“姐，你那些资料哪儿来的？”

林念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屿也不问了。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忽然觉得，这个姐姐，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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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端，一栋老旧公寓楼的顶层。

温以宁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自从被业内封杀后，她凭借着傅闻时的资助，日子过得也清闲，不能象之前那样大手大脚，却也不愁吃喝。

窗户是开的，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一动不动，象一尊雕塑。

茶几上放着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

刚才那通电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温大明星，你好啊。”

那个声音沙哑，听不出来具体年龄。

“林念现在过得那么好，傅闻时宠着她，林家公司她掌着，整个京圈没人敢惹她。你呢？你身败名裂，人人喊打，出门都要戴口罩。凭什么？”

温以宁的手指攥紧，这人谁啊，平白无故天天给她打电话。

加之她现在也不缺钱花，旁边还有男友陪着自己，日子过得也清闲。

原先几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就是怂恿她去干坏事，她自己也知道，不想被人当枪使，来一次骂一次，偏偏这人特别能坚持，一天换一个号码打。

听她说多了，温以宁也渐渐不甘心起来。

凭什么？

她也在问自己。

凭什么？

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红，不过是想过得更好一点，不过是想抓住那个男人——她有什么错？

可所有人都在骂她。

粉丝骂她，网友骂她，以前那些巴结她的人看见她就绕道走。

只有一个人还在她身边。

那个小狼狗保镖，从她出事那天起，就一直跟着她。

她没钱付他工资了，他说没事。

她说你走吧，他说不走。

她问他为什么，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从你救我的那一刻，我的命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