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抢食与熬夜

深夜的公寓厨房，弥漫着浓白色的蒸汽。

蓝眼睛的女孩对罗素道了声谢之后，就毫不客气地接过碗筷，夹起碗里的羊肉片，放进嘴里咀嚼。

她快活地摇晃着身体，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嘴里的肉片还没吞下去，她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了另一片生羊肉，放进锅里涮了起来。

让罗素惊讶的是，她用筷子的技术居然还很娴熟。

“你是个好人。”女孩真挚地说道，但眼睛依然盯着锅里的羊肉片，“我在卧室里闻到了香？房东跟我说过，嘶……”

她吸了一口凉气，锅里沸腾的水珠溅在了她的手背上，就算这样她也没放下手里的筷子，而是把涮熟的羊肉片夹到碗里，才朝手背上吹了几口气。

“我叫罗素。”罗素对这个本质吃货的姑娘印象不坏，只是加快了搅拌蘸料的速度，以免抢不到剩下的羊肉片，“欢迎你住进来，只是我的作息时间不太固定，而且还可能偶尔犯一下洁癖……”

“太好了。”艾娜原地轻轻跳了跳，笑眯眯地夹起第三块羊肉片放进锅里，“我也喜欢在晚上画画，而且我的上一个室友是个印度人，她可真是……我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我只是抱怨她不怎么爱干净……”

“你是个画家？”

罗素终于搅拌完了自己的调料，而第一盘手切羊肉片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了。

他连忙夹起一片羊肉，边烫羊肉边默数：

……三，二，一……

羊肉出水，裹上蘸料，肉香混合着料香在罗素的嘴里绽开，胃仿佛在舒爽地呻吟……

“插画师。”艾娜的回答明显更简短了，她专注地盯着罗素晚下锅却早出锅的羊肉片，并且提出疑问，“你那片肉为什么只涮十几秒？熟了吗？”

“恰到好处。”

罗素也言简意赅。

两磅羊肉片很快就进了二人的肚子，罗素少吃几片，但总体上还算平分秋色。

“你的筷子用得很熟练。”罗素一边把白菜和金针菇倒进锅里，一边对艾娜问道，“你经常吃中国菜吗，艾娜？”

艾娜的注意力终于从锅里转移到了罗素脸上。

她璨烂一笑：

“我的祖父来自中国河北……在我还小的时候，他经常做中国菜给我吃。我印象最深的一道菜就是……”

艾娜指了指涮锅，字正腔圆地用中文说道：

“涮羊肉。”

“哇，你的中文很棒。”罗素有点惊喜，“但我们通常不把这个称为一道菜。”

“好吧，我不是特别了解。”艾娜耸了耸肩，“但我对它的味道记忆深刻……它的味道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美味一些……”

艾娜的话音未落，一道光幕从罗素面前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收获顾客的真心夸赞】

【奖励：菜谱“酱牛肉”，牛肉通体酱红油亮，切开后肉色深褐，筋膜呈半透明琥珀色，纹理层次分明。口味酱香醇厚为主，牛肉本香突出。为达到最佳口感与风味，需要较强的火候控制技巧。

纷繁的信息，坚挺地进入大脑。

罗素怔了一下。

但艾娜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因为她开始从涮锅里捞涮熟的蔬菜了。

吃完这锅菜，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罗素又从冰箱里翻出一包室友留下来的腐竹，一并涮了。

抢着吃饭就是香。

这是当初罗素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读硕士的时候，饲养小鼠得出来的结论。

吃完这顿夜宵，艾娜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问罗素应该给他多少钱。

罗素则大方地表示不需要艾娜出钱，她只要把餐具刷干净就好。

“没问题，这是我应该做的。”

艾娜打了个响指，哼着歌去刷锅了。

罗素心安理得地回屋睡觉。

九点，布鲁克林北区，NYPD刑侦综合楼三楼。

罗素打着哈欠走下电梯，迎面撞上了一位四十岁上下中年白人探员，他有一头还算茂密的褐色卷发，不象汉森队长那样，早早地失去了自己的头发。

“早上好，马蒂……”

罗素冲他点了点头。

歹徒的9mm子弹从马蒂的脸颊打进去，穿过他的舌头和下颌，擦着颈动脉穿了出去。

万幸中的不幸是，这颗子弹让马蒂说话多少有些含混不清。

用马蒂本人的话说，他的舌头现在跟石头一样僵硬。

“早上好，拉索医生。”

马蒂把罗素的音发成了拉索，罗素已经习惯了。

不过，接下来马蒂的话罗素就听不太清楚了，只能连蒙带猜地判断出昨晚逮捕的嫌犯现在正在审讯室里，汉森队长和另外两位探员也在。

“我们熬了一夜。”马蒂疲惫地总结道，“但他还是不肯说为什么杀人……我必须再去喝杯咖啡。你要咖啡吗，拉索？我可以帮你带一杯。”

“谢谢你了，马蒂。”罗素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我给你们都带了咖啡。”

拜托马蒂把咖啡带去审讯室，罗素坐进了自己靠墙的工位，打开计算机。

审讯跟罗素的关系不大，他现在必须要做的工作是，把一整套法医报告写好整理出来，这是给审讯室里那个罪犯定罪的证据。

很快，罗素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堆如果在公众面前露出需要打码的照片。

罗素从它们中间仔细挑选，详细注释，认真撰写报告。

对法医来说，最复杂的工作并非解剖验尸，而是处理解剖后那些纷繁的文书报告。

罗素非常渴望系统能在这个时候蹦出来，给他一项快速搞定文书工作的技能。

但系统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沉默不语。

大概它也不爱写报告吧。

不知过了多久，罗素终于从计算机前抬起头来，他的肩颈关节咔咔作响。当罗素转动脖子，舒缓筋骨的时候，恰好看到杰西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杰西眼神空洞，脚下发飘，象一只在外厮混了整夜的公野猫。

还是黑猫。

“我不能理解……”杰西冲着罗素耸了耸肩，“那家伙承认自己杀了乔伊，却连一个字都不愿说明为何杀人……我熬不住了，我必须去车里睡一觉……”

“晚安。”

罗素冲杰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