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萌芽

大约二十分钟后，沉知絮穿着一身比先前要保守些的短袖短裤，从卧室走了出来。

“季行，你要吃零食吗？”

“好的，谢谢。”

“稍等。”沉知絮说着，便转身走进了书房。

不出片刻，她推着一个装满零食的零食小车走了出来。

季行见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随便吃哈，吃完也没关系，我的零食柜里面还有好多。”沉知絮将零食车推到他身旁，随后直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季行将视线从零食车上移开，定了定神，转移话题：“小舒姐刚刚说想一起讨论做视频的事。”

“还是打语音吗？”

“恩，你开一下手机扬声器就行，我就不添加语音群聊了。”

“扬声器……”沉知絮低声念叨，看着近在咫尺的季行，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如同刚从梦中惊醒般，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真的把季行邀请回家了。

现在她的家里，多了一名男生。

他们现在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念及于此，她不由自主地变得拘谨了起来。

许多事情，心里想着是一回事，真正做了是另一回事，而等到做完后冷静下来细细思考，又可能会变成与前两者截然不同的事。

沉知絮现在面对的就是第三种情况。

而在意识到一些东西后，许多她以前从未考虑过的念头，纷至沓来，彻底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

这一次的心乱，远比上一次在甜品店里一起追剧后的心乱，要严重得多。

上一次她姑且还能找到托辞，借着不与对方同行的机会，慢慢冷静下来。

这一次……

在沉知絮的恍惚中，三个人的讨论开始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临近下午四点的时候，有些闲散的讨论终于结束。

沉知絮不知道自己参与讨论了什么话题；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应该是萌芽了一些东西。

不是突然出现。

而是直到现在才确认。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准备晚饭了。”季行从沙发上坐起身，浅浅伸了个懒腰，随后转头问沉知絮，“你打算用什么设备来拍视频？”

沉知絮收回思绪，有些出神地看了他两秒，又迅速移开了视线，状若随意地回答：“我有一台去年买的大疆pocket3，用来拍记录生活的视频，应该够用了。”

在刚刚三人的商讨中，除去季行上午提过的唯美向视频，他们还详细讨论了生活向的视频该记录些什么。

最终暂定的两个方向，就是玩游戏和做菜。

玩游戏方面，暂时还没想好要用什么形式记录。

做菜方面倒是很简单，就是记录沉知絮从零开始的萌新成长之路。

……其实比起学做菜，某人更想要学做甜品来着。

季行想了想，提议：“要不今天就先由我演示一遍全过程，你只要负责练习其中一道工序。之后有机会，你再慢慢学习独立做一道菜？”

他怕沉知絮练习多了，今天的晚饭就没着落了。

“好，我去拿相机。”沉知絮起身奔向书房。

“那我去厨房做些准备工作。”季行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等沉知絮拿着相机走出书房，季行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上了。

‘怎么感觉比我还积极……’

沉知絮小声嘀咕，刚想伸手拉开厨房门，忽然感觉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她取出手机看了一眼，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来电显示上，只标注了一个字。

“妈”。

浓浓的疏离感扑面而至。

沉知絮心底瞬间生出了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厌烦，痛苦，愤然……

为什么非要时不时来打扰她的生活？

既然根本不想关心她，又何必装模作样地给她打电话，假装还在意着她？

她的表情逐渐冰冷。

手机振动了约半分钟后，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喂，絮絮啊，在家吗？”

“在家。”沉知絮侧身倚靠在厨房门旁，通过玻璃门，平静地注视着里边的季行。

“哈，听你小姨说，你这次月考进步很大啊，怎么回事？”电话那端的女声清澈中透着几分干练，跟印象中的何女士别无二致。

“学习认真了，当然就进步了。”沉知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没让人感受到任何异常，好似她本该如此。

以前她也试图向爸妈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最终换来的，只有一成不变的道歉。

他们很抱歉，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什么都不会做。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愿再向他们敞开心扉了。

或许在他们看来，她是变懂事了吧？

“我们家絮絮懂事了啊。”何女士轻笑道。

看，就是这样。

沉知絮突然很想笑。

真的很可笑啊。

她很想知道，她在他们心里，究竟算是什么？

没有抛弃她，却又几乎没尽过做父母的责任，是觉得她一直有人照顾着，就不需要父爱、母爱了？

“是小姨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吧？”她忽然出声问道。

“昂，你小姨跟我提了这事，我就给你打电话了。”何女士听到这话，丝毫不显尴尬，继续笑着说，“生活费还够用吧，要不要再给你打点过去。”

“不用了，我这边还有小姨。”

“哦，对了，听你小姨说，你平时不怎么出门？出门还是要出的啊，多去外面交交朋友，不要老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没有，最近这段时间，我经常会出门……”沉知絮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再次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季行，“而且今天还有同学来家里做客。”

“这样啊，那看来你小姨也不是很了解真实情况……嗯，你不是不喜欢出门就好。”何女士笑了笑，“好了，妈这边还有事要忙，就先聊到这儿了。”

“恩，拜拜。”沉知絮平静回应，完全没有要叫妈的意思。

“拜拜。”何女士说完，沉默了大约五秒钟，随后才主动挂断电话。

沉知絮轻吐一口气，收起手机。

通话结束后，她心底只有如释重负……以及一点点怅然。

花了两分钟时间整理完情绪，她伸手拉开了厨房门。

“我来啦。”

“怎么去了那么久？”

“中途接了个电话，聊了一会儿。”沉知絮将电话的事一语带过，移步凑到了他身旁。

“季行。”

“恩？”

“你晚上还有其他事吗？”

“……”

季行手上的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向她，“晚上还要做什么？”

“玩游戏啊。”沉知絮浅笑道，“你家里应该有计算机吧，我们来玩计算机上的联机游戏。”

“哦，可以。”季行收回了目光。

他还以为……

也是他想太多了。

小沉同学怎么可能那么不矜持。

沉知絮也移开了视线。

还是忍不住解释了啊。

其实她挺想让他误会一下的……或许，他当真了也没关系。

她的书房有两台计算机，还有一台switch呢。

以及……还有一张小床。

玩累了也不是不能在那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