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做油墨

“画画，画油画。”

老头哦了一声，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下一瓶透明的液体放在柜台上。

“亚麻仁油，画油画用的，三块二一瓶。”

陈浩拿起来看了看，亚麻仁油，淡黄色，黏度适中，可以当调墨油的基料，但他还需要别的助剂。

“有没有松节油？”

“有，一块五。”

“桐油呢？”

“两块八。”

“颜料有没有？墨绿色的。”

老头又看了陈浩一眼，这小子买的东西有点杂，但也没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下几管颜料。

“油画颜料，墨绿的一管两块五。”

陈浩算了算，亚麻仁油三块二，松节油一块五，桐油两块八，颜料两块五，加起来正好十块。

他兜里只有四块钱，买完包子还剩三块二。

不够。

可现在早市马上结束了，再回去画估计时间上来不及。

“老板，能不能赊账？”

老头把报纸一合，眼镜往下一摘。

“概不赊账。”

陈浩想了想，让陈多鱼回去拿个东西。

陈多鱼一路跑着，很快就回来了。

陈浩从陈多鱼手里拿过那块牡丹花铜版放在柜台上。

“这个可以押您这儿，能值不少钱。”

老头拿起铜版看了看，上面的牡丹花刻得栩栩如生，确实值点钱。

他又看了看陈浩。

“押三天，三天不来赎就归我了。”

“行。”

陈浩把铜版留下，拿着亚麻仁油、松节油、桐油和颜料出了门。

陈多鱼跟在后面，挠了挠头。

“哥，咱家那块铜版不要了？”

“要，过两天赎回来。”

“那咱现在去哪儿？”

“回家调油墨。”

回到大杂院那间破平房，陈浩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亚麻仁油，松节油，桐油，墨绿色颜料，还有那个破收音机。

他先把收音机拆开，取下喇叭后面的环形磁铁。

磁铁是黑色的，沉甸甸的，上面还沾著铁屑。

陈浩找了一块砂纸，把磁铁放在砂纸上用力磨著，磁铁粉末不断的落在砂纸上。

磨了半个小时，砂纸上积了一层黑色的磁铁粉。

陈浩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很细，但还不够细。

他找了一块布，把磁铁粉包在布里，用手掌在桌上反复碾压，把粉末碾得更细。

陈多鱼蹲在旁边看得无聊，打了个哈欠。

“哥，你磨这玩意儿干啥？”

“做油墨。”

“做油墨干啥？”

“印钱。”

“印钱干啥？”

“换真钱。”

“哦。”

陈多鱼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听不懂。

磁铁粉磨好了，陈浩开始调油墨。

他把亚麻仁油倒进一个小铁盒里，加入松节油稀释，再加入桐油增加黏度，然后用筷子搅拌均匀。

三种油的比例是他在前世反复试验过的，调出来的基墨黏度最接近美钞油墨。

基墨调好后，他加入墨绿色颜料，继续搅拌。

颜料在基墨里慢慢化开，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最后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墨绿色。

1990年美钞还未使用变色油墨，制作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

陈浩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在纸上，对着光看了看，颜色对了。

最后一步加入磁铁粉。

陈浩把磨好的磁铁粉倒进油墨里用筷子搅匀。

磁铁粉在油墨里悬浮着，分布均匀不会沉淀。

一盒磁性油墨就调好了。

陈浩把油墨盒盖好放在桌上，又拿起一张特种纸铺开。

纸有了，油墨有了，版刻太费时间了。

明天就是跟韩铁柱约好的三天之期，来不及了。

陈浩想了想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从早上到天黑。

陈浩趴在桌上画了整整一天。

他画的是一张1985年版的二十美元面值。

一百的太扎眼。

在黑市上出手，二十美元面值的正合适，不大不小，对方不会太警惕。

防伪特征比1990年之后的版本简单得多，没有变色油墨，没有微缩文字，安全线也是最基础的那种。

但简单归简单，手工画出来的难度一点不小。

陈浩用的是最细的描线笔，笔尖细得跟针尖一样。

每一根线条都要画得跟真钞一模一样，杰克逊的头发丝、眼睛的神态、衣领的褶皱，差一点就不像。

陈多鱼中间出去了一趟，用兜里剩的几毛钱买了四个烧饼回来。

到了下午，陈多鱼又饿了，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外面胡同里小孩吃糖葫芦。

“哥，咱啥时候能吃上肉啊？”

“今晚。”

陈浩头也不抬，手上的笔稳稳的勾著杰克逊的瞳孔。

“真的？”

“真的。”

陈多鱼咽了口口水，继续蹲在门口等。

天擦黑的时候，二十美元画好了。

陈浩把画好的钞票举起来对着煤油灯看。

纸张是特种纸，手感绵韧，跟真钞有七八分相似。

油墨是自己调的磁性油墨，颜色跟真钞的墨绿色几乎一模一样。

图案因为是手工画的，线条比机器印的稍微粗了一点点，但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唯一的问题是序列号。

真钞的序列号是凸版印刷的，摸上去有凹凸感，手工画不出来这个效果。

这也是辨别真伪最直接的方法，也是手工假钞最难仿造的一关。

凹凸感是个难题。

陈浩把画好的二十美元放在桌上，盯着序列号的位置看了半天。

1990年的华国没有凹版印刷机，他手头也没有能做出凹凸感的工具。

但有一种土办法可以勉强模拟这个效果。

他拿起一支没蘸墨的描线笔，笔尖反过来，用笔杆尾端在序列号的数字上轻轻压了一遍。

铜版纸有一定的厚度和韧性，受压后会留下微弱的凹痕。

压完之后，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同样的位置用指甲轻轻刮了几下，让纸面微微凸起。

翻回正面，用手指摸上去，序列号的位置就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凹凸感。

接下来是做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