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实人孙涛

“我陈哥，昨晚要不是他去给三哥报信，我就交代在那儿了。”

瘦猴指了指陈浩，语气里全是感激。

马军的眼神在陈浩身上扫了一遍。

看着不像道上混的人。

“进来吧。”

马军侧身让开门，把三人让进院子里。

院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

马军搬了几把折叠椅放在院子里，又进屋拿了瓶二锅头和几个玻璃杯出来。

“瘦猴，说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瘦猴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马军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端起酒杯冲陈浩举了一下。

“陈兄弟，瘦猴是我朋友，你救了他就是我马军的朋友。”

“这杯我敬你。”

陈浩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二锅头辣得嗓子眼发紧。

“军哥，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

“你说。”

“听瘦猴说你认识一个干部子弟，正在收美刀？”

马军放下酒杯，看了瘦猴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我们局长的儿子叫孙涛，他女朋友要美利坚留学，需要美刀，官面上换不了那么多，正到处找门路呢。”

“他收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汇率按黑市行情走，不坑人。”

马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孙涛这人跟他爹一样，做事讲究，不会在钱上做手脚，这点我可以担保。”

陈浩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军哥，我手里有几张美刀，想跟孙涛见一面聊聊。”

“你手里有多少？”

“几百。”

马军的眉毛挑了一下。

几百美刀在1990年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几百块华国币。

但他没有追问美刀的来路，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问问，下午给你信。”

“感谢！”

陈浩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拆开递给马军一根。

马军接过烟，陈浩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陈兄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马军吐出一口烟看着陈浩。

“孙涛这人好说话，但他爹不好惹，你要是拿假票子糊弄他，到时候出了事，我马军第一个不答应。”

“军哥放心，票子可以当面过验钞机的，绝对没问题！”

陈浩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能过验钞机的票子，它就是真的。

当马军来到区办公楼时，孙涛正坐在办公室里打着电话。

“雪儿，你再等等，美刀的事我正想办法呢，快了，真的快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涛涛，人家不是催你，是学校那边催我嘛。”

“签证面试就在下个月了，你知道的，我爸那边指望不上，我就只能指望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

孙涛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放心，下个月前我肯定给你凑齐，肯定不耽误你的事。”

“我就知道涛涛最好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更甜了。

“等我在美利坚站稳了脚跟就接你过去，到时候咱们在美利坚结婚，买个大房子，养一条大金毛，天天晒太阳喝咖啡”

孙涛听着这番描绘，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条大金毛在草坪上撒欢的样子。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那我先挂啦，还有个材料要准备，涛涛你加油哦，我相信你！”

“嗯！雪儿你也加油！”

电话挂断后，孙涛还握著听筒愣了半天神，嘴角还挂著傻笑。

刚走进来的马军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那女人是外国语学院的学生，长得确实漂亮，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能把人的魂勾走。

但马军见过太多人了，退伍前在部队给首长开车，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

马军不止一次想提醒孙涛，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是司机，孙涛是领导儿子，有些话不该他说。

再说了，恋爱中的男人你劝他他反而觉得你在嫉妒他。

“涛哥，那女人又催你弄美刀了？”

孙涛放下电话，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也不是催，就是学校那边确实要得急，你说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雪儿该多失望啊。”

马军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她失望个屁。”

“你说什么？”

“没什么。”马军站起来。

“涛哥，美刀的事有眉目了。”

孙涛眼睛一亮，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真的？找到人了？”

“我有个朋友认识一个人，手里有几百美刀想出手。”

“几百？”孙涛的眼睛更亮了。

“太好了！人呢？在哪儿？”

“在我家等着呢。”马军顿了顿。

“涛哥，这人我不熟，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他说票子可以当面过验钞机，没问题再交易。”

“那还等什么？走啊！”

孙涛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出一个黑色的验钞机。

“带上机器当面验，没问题就全收了！”

马军看着孙涛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出了办公室，马军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载着孙涛往琉璃厂方向驶去。

车上孙涛一直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加上这几百美刀就够雪儿交财产证明了，剩下的还能给她买张机票，再置办几身像样的衣服，到了美利坚不能让人家看不起....”

马军实在忍不住了。

“涛哥，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

“你说。”

“那个林雪，你真觉得她会回来？”

孙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军，你不懂！”

“雪儿是真心对我的，她说等她美利坚站稳脚跟就接我过去，我们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马军嘴角抽了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也白说。

桑塔纳拐进琉璃厂的窄巷子在马军的家门口停了下来。

孙涛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夹着验钞机下了车。

“人就在里面？”

“嗯，我朋友带来的，姓陈。”

“行，进去吧。”

马军推开院门，孙涛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里，陈浩正坐在折叠椅上跟陈多鱼交代事情。

“待会儿别乱说话，别人问什么你就说不知道，记住了没？”

“记住了。”

陈多鱼使劲点头，眼睛却盯着桌上那碟花生米。

院门推开马军带着孙涛走了进来。

陈浩站起来目光在孙涛身上扫了一圈。

微胖，圆脸。

一看就是个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