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没收

二连浩特的站台上冷风刺骨。

气温比京都低了十几度，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站台上已经站满了等待换乘的旅客。

有的在拍照留念，有的蹲在行李堆旁抽烟聊天，还有几个倒爷模样的中年人正围在一起交流行情。

陈浩找了个背风的水泥柱子，让陈多鱼把干粮摊开。

烧鸡、酱牛肉、白面馒头、几瓶二锅头在站台上摆了一地。

刘大牛拧开二锅头给每人倒了一小盅，四人就著冷风啃烧鸡，引得旁边几个旅客频频侧目。

“哥，那火车在干嘛？”

陈多鱼嘴里塞著鸡腿，指著远处正在进行换轮的列车含含糊糊的问道。

“换转向架。”

陈浩喝了口酒暖了暖嗓子。

“咱们的火车轮子窄，苏联的铁轨宽，得把整节车厢抬起来换轮子。”

“火车还能抬起来？”

陈多鱼眼睛瞪得溜圆，鸡腿都忘了啃了。

正说著，站台上响起一阵哨声。

换轨作业开始了。

工人们钻进车厢底部，开始拆卸转向架上的螺栓。

火花四溅，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响，整个站台都微微震动起来。

陈多鱼看得入了迷，鸡腿举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刘大牛和王铁柱也站起来伸著脖子看，嘴里啧啧称奇。

陈浩掏出大前门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啪嗒啪嗒按了好几下。

但火苗刚冒出来就被风吹灭了。

又按了几下，还是点不著。

他把打火机甩了甩，再按，火石打出的火花在风里一闪就灭了。

“操。”

陈浩低声骂了一句，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正打算找刘大牛借个火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净，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

一个银色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稳稳燃著，显然是防风打火机。

“用我的吧。”

声音很年轻。

陈浩转过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旁边。

二十出头，整个人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学生。

“谢了。”

陈浩凑过去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然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冲年轻人点了点头。

“你也是这趟车的？”

“对，去莫斯科。”

年轻人把打火机收进口袋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在陈浩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多鱼手里那半只烧鸡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还没吃饭吧？”

陈浩看在眼里，从地上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和一只烧鸡腿递过去。

“来，一起吃。”

“这...这怎么好意思。”

年轻人连忙摆手，脸微微红了。

“都是华国人，出门在外别客气。”

陈浩把馒头和鸡腿塞到他手里。

“坐下吃，站台上风大，吃饱了暖和。”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在陈浩旁边的水泥墩子上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啃起了鸡腿。

吃相很斯文，跟旁边狼吞虎咽的陈多鱼形成鲜明对比。

“我叫周明，莫斯科大学留学生。”

年轻人吃了两口，主动报了姓名。

“学物理的。”

“陈浩。”陈浩弹了弹烟灰，

“去莫斯科做点小买卖。”

“小买卖？”

周明看了看陈浩身后那三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啃烧鸡的刘大牛和王铁柱，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您是倒爷？”

“算是吧。”陈浩没有否认。

这年头坐k3去莫斯科的华国人，十个里有八个是倒爷，没什么好隐瞒的。

“厉害。”

周明由衷地赞叹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陈哥，您这批货是衣服？”

“棉大衣和牛仔裤。”

“棉大衣好啊！”周明眼睛一亮。

“莫斯科冬天冷得要命，零下三十多度，棉大衣是必需品。”

“牛仔裤更好卖，苏联年轻人特别喜欢西方的东西，一条牛仔裤在黑市上能换一个月的工资。”

“你倒是挺了解行情。”

陈浩看了周明一眼，有些意外。

一个物理系的学生，居然知道黑市上牛仔裤的行情。

“我有个学长去年带了一箱子牛仔裤，赚了半年的生活费。”

周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要不是胆子小，我也想干一票。”

“你那学长现在还在莫斯科？”

“在，他今年读博士，也在莫斯科大学。”

周明又补了一句。

“陈哥，您要是想在莫斯科大学附近卖货，我可以帮您介绍几个同学。”

“留学生手里有外汇，买衣服比苏联人还大方。”

陈浩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留学生确实是个好渠道，而且他们手里有美元，对价格不那么敏感。

简单来说就是，好面子舍得花钱。

“呜——”

聊著聊著站台上响起汽笛声。

换轨作业已经接近尾声。

乘务员站在车厢门口喊著：“上车了！上车了！列车马上出发！”

周明听到喊声后赶紧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陈浩。

“陈哥，这是我在莫斯科大学的宿舍地址和电话，您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可以来找我。”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翻译个文件、写个信什么的还是能帮上忙的。”

陈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莫斯科大学物理系宿舍楼的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内侧口袋里点了点头。

“行，到了莫斯科有机会联系。”

“好，陈哥，那我先上车了。”

周明站起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拎起网兜和书包，冲陈浩挥了挥手，“莫斯科见！”

“莫斯科见。”

陈浩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看着周明小跑着上了前面那节车厢，然后转身招呼刘大牛他们收拾东西。

四人把剩下的干粮塞回包里，扛起蛇皮袋上了车。

车厢里比之前热闹了不少，新上来一批从二连浩特上车的旅客，走廊里挤满了人和行李。

陈浩四人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蛇皮袋重新塞到铺位下面。

刘大牛一屁股坐在下铺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浩哥，刚才那学生靠谱不？”

“不知道。”

陈浩靠在铺位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水。

“到了莫斯科之后，看看情况再说吧。”

火车缓缓启动，驶离了二连浩特站。

窗外的景色从华国北方的灰黄色戈壁，渐渐变成了蒙古境内的苍茫草原。

枯黄的草海一望无际。

“过了蒙古，下一站就是苏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