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画钱

陈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1990年京都的印刷行业情况。

东郊的新华印刷三厂，现在半死不活的。

这种厂子最好下手。

效益不好的印刷厂，管理必然混乱，工人偷懒，设备闲置，仓库的物资进出也没人认真管。

只要混进去就有办法。

但混进去需要时间，三天之内搞到钱还韩家的账，靠印刷厂这条路来不及。

得先弄一笔快钱。

陈浩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破木箱上。

那是原主父母留下的遗物，里面装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翻了翻。

几件旧衣服，一本户口本，父母的死亡证明，还有...

一个铁盒子。

陈浩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套刻刀。

老陈头留下的刻刀。

木柄，碳钢刀头，大大小小十几把，最小的刀尖细得像针尖一样。

这是老陈头干木匠留下来的遗产。

陈浩拿起一把刻刀在指尖转了转。

刀柄被磨得光滑发亮迹。

他把刻刀收好，又翻了翻箱子，找到了一本旧挂历。

1990年的挂历，纸张厚实光滑，正面是风景照片，背面是空白的。

陈浩把挂历翻到背面，用手指摸了摸纸面。

铜版纸，一百二十克，表面光滑度不错。

虽然不是棉麻纸，但用来做样张足够了。

他又在屋里翻了翻，找到了一瓶墨汁，一支毛笔，还有半截铅笔。

就这些东西。

陈浩坐在木板床上，把挂历纸铺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1990年版百元美钞的图案。

他把铅笔拿起来，开始在挂历纸背面画草图。

陈多鱼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哥，你画啥呢？”

“画钱。”

“画钱干啥？”

“换真钱。”

陈多鱼挠了挠头，没听懂。

画了整整两个小时，一张百元美钞的草图出现在挂历纸背面。

比例、构图、细节分布，全部精确到毫米。

陈浩把草图举起来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制版。

没有铜版，没有锌版，没有感光胶，没有腐蚀液。

但有一种东西是1990年的华国随处可见的。

橡皮。

那种小学生用的白色橡皮，质地细密，软硬适中，用刻刀可以在上面刻出非常精细的图案。

陈浩在屋里翻了翻，还真找到了一块橡皮。

原主弟弟陈多鱼上学时候用的，上面还画著一个小人。

“多鱼，你这橡皮哥用了。”

“用呗，反正我也不上学了。”

陈多鱼蹲在炉子旁边，正在试图把那个灭了的铁炉子重新点着，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陈浩拿起刻刀，开始在橡皮上雕刻。

制版是印刷的灵魂，版不好，印出来的东西就是废纸。

手要稳，心要静，一刀下去就不能回头。

线条的深浅、粗细、间距，差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陈浩的手很稳。

刻刀在橡皮上游走，细碎的橡皮屑落在膝盖上。

富兰克林的眼睛、鼻子、嘴角的纹路、头发的卷曲、衣领的褶皱...

一刀一刀，全部刻出来。

陈多鱼终于把炉子点着了，屋里暖和了一点。

他凑过来看陈浩刻东西，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哥，这老头谁啊？”

“干啥的？”

“美利坚的开国元勋，也是印钞票的祖师爷。”

“哦。”

陈多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他挺厉害的。”

刻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一块橡皮版刻好了。

陈浩把墨汁涂在橡皮版上，找了一张白纸，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印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富兰克林头像出现在纸上。

线条粗糙细节丢失严重，跟真钞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陈浩看着这张模糊的印样笑了。

能印出这个，就能印出更好的。

橡皮版只是第一步，用来验证图案的准确性。

真正要印出能用的假钞，需要铜版或者锌版，需要腐蚀设备和感光材料。

这些东西只有印刷厂有。

陈浩把橡皮版和印样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窗外天已经亮了，雪停了，胡同里传来早点铺子炸油条的香味。

睡醒的陈多鱼闻到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哥，饿了。”

“走。”

陈浩披上棉袄。

“去哪儿？”

“新华印刷三厂。”

“去那儿干啥？”

“找工作。”

陈浩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三天之内还韩家的账，靠橡皮版印不出能用的假钞。

但他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1990年的华国，假钞技术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市面上流通的假钞大多是彩色复印或者手工描绘的，粗糙得连普通人都能一眼认出来。

而银行和商家的验钞手段也很落后，大部分靠手摸眼看，只有大额交易才会用验钞机。

这意味着只要做出一张勉强能过手摸这一关的样张，就能在黑市上换掉。

而做样张，不一定非要印出完整的假钞。

有一种东西叫“变造币”。

把真钞进行改造，变成面额更大的钞票。

1990年华国市面上最大面额的人民币是十元，俗称“大团结”。

但有一种东西比大团结更值钱。

外汇券。

外汇券是华国银行发行的、专门给外国人用的代币。

面额有壹角、伍角、壹元、伍元、拾元、伍拾元、壹佰元七种。

其中壹佰元的外汇券在黑市上能换到一百二三十块华国币。

而外汇券的防伪技术比华国币还落后。

陈浩脑子里装着三十年后全世界最先进的防伪技术，回过头来看1990年的外汇券简直跟看幼儿园的涂鸦一样。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技术，是原料。

哪怕是最简单的变造币，也需要纸张、油墨和工具。

这些东西都得去印刷厂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