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京爷啊

眼前的伊兹梅洛沃市场一眼望不到头。

铁皮棚子和集装箱改建的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中间只留出窄窄的通道供人穿行。

通道上挤满了人。

头顶上的广播喇叭里放著苏联流行歌曲，旋律激昂，歌词听不懂，但节奏很带劲，。

“哥，那边有卖烤肉的！”

陈多鱼指著不远处一个冒着青烟的烤肉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摊主是个高加索面孔的中年男人，留着浓密的大胡子，正用铁钳翻动着炭火上的肉串。

这肉串比蒙古的羊肉串大得多，每一串都有手指粗，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先办正事，办完了随便你吃。”

陈浩拍了拍陈多鱼的脑袋，带着三人往市场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一个华国面孔的年轻人从旁边挤过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陈浩四人后眼睛一亮，用汉语喊了一声：“华国人？”

“华国人。”陈浩点了点头。

“太好了！”

年轻人放下蛇皮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哥们儿，你们刚来的？哪个省的？”

“京都来的。”

“京都？京爷啊！”年轻人眼睛更亮了。

“我是哈尔滨的，姓孙，叫我小孙就行，你们是第一次来这个市场吧？”

“第一次。”

“那我跟你们说说，这市场大着呢，分好几个区。”

小孙热情的向陈浩比划着。

“a区卖衣服鞋帽，b区卖日用百货，c区卖食品烟酒，d区卖古董工艺品。”

“咱们华国倒爷大多集中在a区和b区，卖衣服的、卖鞋的、卖羽绒服的都有。”

“摆摊怎么摆？”陈浩问。

“摆摊得找市场管理员，就是那边那个戴皮帽子的。”

小孙指了指市场中间一个铁皮棚子。

“那边是市场管理办公室，找管理员登记，交管理费，他会给你安排摊位。”

“管理费一天五十卢布，不便宜，但没办法，谁让人家这市场是莫斯科最大的，人流量大，货好卖，摊位抢都抢不到。”

“五十卢布一天？”刘大牛倒吸一口凉气。

“折合华国币二十块，这也太贵了吧？”

“贵是贵，但值啊。”小孙笑了笑。

“这市场管理员跟当地警察有关系，交了管理费就没人来找你麻烦，比在外面摆地摊强多了。”

陈浩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小孙，你卖什么的？”

“我卖羽绒服，江西共青城的鸭鸭牌，正品带标。”

小孙拍了拍脚边的蛇皮袋，“昨天刚出了一批，今天来补货。你们卖什么？”

“棉大衣和牛仔裤。”

“棉大衣好卖！”小孙一拍大腿。

“莫斯科这鬼地方冷得要命，棉大衣是必需品，不愁卖。”

“你们这批货要是质量好，两天就能出完。”

“借你吉言。”

陈浩冲小孙点了点头，带着三人继续往市场深处走。

穿过a区的时候，陈浩注意到一个卖皮夹克的摊位前围了一大群人。

摊主是个华国面孔的中年男人，正用流利的俄语跟一个苏联年轻人讨价还价。

苏联年轻人试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对着摊主手里的小镜子左照右照。

脸上的表情很满意，但嘴上还在挑毛病。

“这拉链不太好拉。”年轻人用俄语嘟囔著。

“拉链没问题，是你不会拉了。”

摊主用俄语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别耽误我做生意，后面还有人等著试呢。”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又照了照镜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卢布数了几张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钱数了一遍，把皮夹克叠好装进塑料袋里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袋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陈浩站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心里对皮夹克的行情有了数。

那件皮夹克的做工一般都能卖到六百卢布。

他的牛仔裤是正宗港版苹果牌，面料和做工都比那件皮夹克强得多。

而且款式新颖，卖五百卢布一条完全没问题。

“走吧，去管理办公室看看。”

陈浩带着三人穿过a区，朝市场中间那个铁皮棚子走去。

路过b区的时候，一个卖苏联军表的摊位吸引了王铁柱的目光。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款式的军表。

有机械的，有石英的，表盘上印着苏联空军的标志，表带是粗犷的牛皮。

摊主是个苏联老头，此刻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著一块表盘。

“这表多少钱？”

王铁柱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陈浩用俄语帮他把问题翻译给摊主。

老头抬头看了王铁柱一眼，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卢布。”

五十卢布，折合华国币大概二十块。

一块苏联军表在京都的黑市上至少能卖一百块，五倍的利润。

陈浩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但现在不是倒腾军表的时候，先把衣服出手再说。

“回头再来看。”

陈浩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

四人继续往前走，终于到了市场管理办公室。

那是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棚子，门口挂著一块用俄语写的牌子：“伊兹梅洛沃市场管理办公室”。

棚子里有一张办公桌，桌上放著一台老式电话机和一个登记本。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正抽著烟的苏联中年男人。

陈浩走进去用俄语打了个招呼：“您好，我想申请摊位。”

管理员抬起头打量了陈浩一眼。

看见是一个华国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已经习惯了每天都有华国倒爷来申请摊位。

“卖什么？”

“衣服，棉大衣和牛仔裤。”

“a区，衣服鞋帽区。”

管理员翻开登记本，找到a区的空点阵图。

“a区还有几个空位，你要几个摊位？”

“一个就够了。”

“一天五十卢布，最少租三天。”

管理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登记表放在桌上。

“填表，交钱，我给你安排位置。”

陈浩填好登记表，从兜里数出一百五十卢布递过去。

管理员接过钱数了一遍。

然后在登记本上记了几笔，撕下一张收据和一张摊位证递给陈浩。

“a区十七号摊位，明天开始，三天。”

“摊位证挂在摊位上，丢了不补。”

“早上八点开市，晚上六点闭市，闭市后货物自己保管，丢了市场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