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梁启超先生的文章，他倒是很用心

吴老师笑着，推了推眼镜，然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走到林寒江身边，压低声音：“那个————林老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您看，这是孩子们第一次在咱们学校这么正式的大礼堂舞台上表演，好多家长都特别特别关心，上午还有好几位家长打电话到办公室问我。”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寒江的脸色，才继续说：“他们问我，明天晚上正式演出的时候，能不能过来看看？就站在观众席最后面，保证安安静静的，绝对不打扰晚会秩序，也不影响其他观众。就是想亲眼看看孩子上台的样子，拍张照留念。”

吴老师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恳求。

林寒江完全能体会家长们的心情。

九十年代初，普通家庭拥有照相机的都不多，孩子们能在学校大舞台上表演，对很多家庭来说确实是件值得全家出动来见证的大事。

那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以及渴望记录孩子每一步成长的心情，朴素而强烈。

但林寒江也确实犯了难。

他只是一个上台表演的。

晚会的座位安排、安保调度、现场管理，都是学校学生会、后勤处和负责老师统一规划好的，他哪里做得了这个主。

林寒江想了想，语气诚恳地说：“吴老师，家长们想来见证孩子的成长，这是天大的好事，我特别理解。说心里话，有家长在后面看着，孩子们可能表现得更起劲儿。”

他话锋一转，“不过，您也知道，晚会的观众席位、出入管理，都是学校那边统一安排的，有他们的考虑。我这边确实说了不算。”

林寒江看到吴老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立刻补充道：“这样，吴老师，我帮您问问周华，他是这届学生会主席，也是这次毕业晚会的主要组织者之一，权限更大些。我找他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在不影响整体安排的情况下，给家长们协调出一小块局域，哪怕就是最后排靠边站一会儿。”

他话音刚落，吴老师却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我懂，我能搞定的微妙神色。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熟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哎哟，不用不用，林老师，哪能再让您为这事跑去麻烦周华。他那边————嗯，其实我之前也探过口风了，说是您这边没问题，他那边就可以了。您先专心和孩子们排练，把节自弄好，就是最大的支持，家长们那边，我去沟通，我去沟通。”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林寒江听明白了。

吴老师恐怕已经跟周华有过私下沟通。

在人情社会里，很多事情就是在心照不宣中运作的。

“行，吴老师，那您多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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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江点点头，不再多言。

“咱们抓紧时间，再把后面部分合几遍。”

“好嘞，孩子们，注意了，听林老师指挥，咱们再来。”吴老师立刻转身，拍着手，恢复了音乐老师特有的清脆嗓音。

林寒江走到孩子们正前方，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了，小歌唱家们，刚才前面部分很棒，我们保持状态，接着往下走。记住，第二段情绪要更昂扬一些，就象你们早晨迎着太阳去上学，心里充满了希望和力量。来，预备！”

他轻轻挥动手臂，给出了起拍的暗示。

孩子们很乖，都在努力集中精神，小胸脯挺着，眼睛看着林寒江。

演奏厅里没有空调，闷热依旧，孩子们额头上都出了汗水，背后的衬衫也洇湿了一小片，但朗诵声依旧努力保持着清亮。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孩子们稚嫩却认真的朗诵声在略显空旷的演奏厅里回荡。

林寒江一边指挥，一边用口型和眼神鼓励着他们，时不时停下来，纠正某个声部的音准或某个字的吐字。

就在这时，演奏厅虚掩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周涛。

她似乎刚从电视台过来，或者结束其他工作，穿着一身浅米色的无袖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头发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档夹，里面大概是毕业晚会的主持台本。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得体微笑，眼神明亮。

跟在她身后的，是祖海。

小丫头今天打扮得格外清纯，一件白色荷叶边短袖衬衫，配着一条蓝色的背带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两人显然很懂规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打扰正在进行的排练。

她们默契地走到观众席的第一排，轻轻坐下。

周涛将文档夹放在膝上，祖海则双手托着下巴，两双眼睛都专注地望向舞台方向。

此时，林寒江正带着孩子们正式开始演唱排练。

“唱得真好。”

祖海看着师哥演唱的通俗歌曲，忍不住小声赞叹。

师哥的通俗歌曲唱的也一样好。

看来即使他不唱民歌，也一样能红透半边天。

“周涛姐，你听师哥领唱的那几句，多有劲儿，孩子们被他一带，声音都不一样了“”

周涛微笑着点头，压低声音说：“是啊，寒江不仅自己唱得好，看来也很会教孩子。

这首歌选得也好，这歌词可是梁启超先生的文章，气势磅礴，寓意深远，非常适合毕业晚会，勉励学生们奔向未来，他倒是很用心。”

林寒江带着孩子们把歌曲唱了三四遍，重点处理了和声的均衡与最后收尾的坚定感。

直到他觉得整体效果已经达到预期，孩子们也确实累了，才宣布今天的排练结束。

“好了，今天的排练非常成功，小歌唱家们，你们辛苦了。”

林寒江提高声音，笑容满面地夸赞。

“明天晚上，就照今天这个状态，不，要拿出比今天更精神一百倍的样子，站到真正的舞台上去，让你们的爸爸妈妈，还有要毕业的哥哥姐姐们，都为你们骄傲的歌声鼓掌，有没有信心？”

“有——”

孩子们拖着长音，兴奋地齐声回答。

“好，现在，听从吴老师指挥，有序离开演奏厅，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准时集合，解散。”

孩子们欢呼一声，在吴老师的组织下，开始收拾自己的水壶和小书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的演出，排队离开。

吴老师临走前，又对林寒江感激地笑了笑。

待孩子们都离开了，演奏厅里又响起别的伴奏，还有别的节目要彩排。

林寒江擦了擦汗，从舞台旁边的台阶走下来，朝着观众席前排的周涛和祖海走去。

“涛姐，小海，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林寒江笑着问，顺手拿起椅子上自己那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这几天排练，周涛在林寒江的介绍下，已经和祖海相熟了。

“我来跟导演组最后对一下流程和串词。”

周涛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说，目光中带着欣赏。

“没想到，正好听到你在排新歌，这首歌编排得真好，孩子们的歌声干净，你的引领恰到好处，整个节目既有童真朝气，又有家国情怀的深度，非常适合毕业典礼的场合。”

祖海也跳起来，迫不及待地说：“师哥，你唱得那段太好听了，比我们平时在声乐教室里听到的还要有力量，那些小孩子被你指挥得服服帖帖的，你真厉害。”

小姑娘眼里全是仰慕。

她演唱的《好运来》，已经在校内流行。

毕竟马上要考试了，唱着好运来，祝自己不挂科。

林寒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你们可别捧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