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一起填补拼图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韩奕哲提前到了JYP大楼。

他没直接上三层，而是先去了七楼采购本部。

姜承焕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韩顾问？您和金次长约了时间吗？”

“没有，正好路过，想拿一份昨天没来得及看的文档。”

韩奕哲语气自然，“关于STEPPER鞋业的质量标准文档，昨天那份屏蔽了标准编号，我想看看完整版。”

“这个——”姜承焕有些为难，“需要金次长批准。”

“那麻烦你请示一下。”

“我在这儿等。”

姜承焕走进金哲秀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韩奕哲能听到里面低沉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大约两分钟后，姜承焕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金次长说可以给您看，但只能在会议室看，不能带走或拍照。”

“没问题。”

韩奕哲跟着姜承焕再次走进703会议室。

文档夹放在桌上，里面是STEPPER鞋业的完整质量标准文档。

韩奕哲快速翻阅，目光落在“前掌胶合层”这一项上。”

但质检报告上只写“单层压胶，符合基础标准”。

韩奕哲记住了标准编号和具体条款，然后把文档夹合上，还给姜承焕：“看完了，谢谢。”

“不客气。”

姜承焕接过文档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韩奕哲没多问，转身离开。

走出采购本部局域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哲秀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了下来。

十点整，韩奕哲到达三层练习室。

ITZY的成员们已经到了，正在做热身拉伸。

看到韩奕哲和朴善英进来，黄礼志停下动作，走过来：“韩先生，经纪人欧尼。”

黄礼志今天穿了黑色的运动背心配灰色紧身裤，头发扎成高丸子头，额头和脖子上都有细密的汗珠。

显然是已经热身了一段时间。

其馀成员也陆续停下，围了过来。

申有娜站在礼志身后，穿着粉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露出修长的腿。

她的脸颊微红，呼吸还有些急促，看到韩奕哲时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只是礼貌地点头。

李彩领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保温杯。

申留真和崔智秀站在一起，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冷淡。

“今天想跟大家确认一下健康方面的细节。”

韩奕哲开门见山，“主要是过去一个月里，有没有出现过之前没提到的不适征状？比如皮疹、呼吸不畅、或者注意力难以集中之类的。”

成员们互相看了看。

黄礼志先说：“我脚踝偶尔会酸，但那是旧伤，一直都有。”

“有娜呢？”朴善英问。

申有娜想了想：“我有时候会头晕，特别是下午练习到三四点的时候。”

“但可能是低血糖，我饮食控制得比较严。”

韩奕哲记下：“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差不多就是三四点。”

申有娜说，“不严重，我坐下来休息一小会就没问题了。”

“其他人呢？”

李彩领：“我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睡眠不太好，压力大。”

申留真：“我也还好。”

崔智秀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眼睛偶尔会痒，流泪。但可能是隐形眼镜戴太久。”

韩奕哲看向崔智秀：“什么时候最明显？”

“也是下午。”

崔智秀说，“尤其是跳完强度大的段落之后。”

时间点都对得上一下午三四点，正是检测仪记录到化学物质峰值的时间。

韩奕哲心里有了数，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好，这些信息很有用。”

“另外，想问问大家，最近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礼物、信件，或者社交媒体上有没有异常的私信？”

成员们都摇头。

“我们社交媒体都是公司在管理。”黄礼志说，“私信一般不看。”

“恩嗯。”

韩奕哲点头，“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不眈误大家练习了。”

朴善英示意成员们继续热身，然后和韩奕哲走到练习室角落。

“韩先生，有娜和智秀说的征状——”她压低声音。

“可能和练习室的环境有关。”

韩奕哲说，“我已经建议设备科加强通风，另外会安排加装空气净化器。应该很快会改善。”

他没有说真话，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朴善英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些孩子本来就压力大，再出点身体问题，回归就真麻烦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韩奕哲便离开了练习室。

走出门时，韩奕哲听到里面传来音乐声和舞蹈老师的喊拍声。

ITZY又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走廊里很安静。

韩奕哲走向电梯，准备回事务所整理报告。

快到电梯间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先生！请等一下！”

是申有娜的声音。

韩奕哲停下脚步，转身。

申有娜小跑过来，呼吸还有些不稳，脸颊泛红。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电解质饮料。

“有事吗？”韩奕哲问。

申有娜把饮料递过来，眼睛看着地面：“这个——给您。”

“刚才看您好象有点累。”

韩奕哲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点累一昨晚和李成旻玩《魔兽世界》到凌晨三点，早上又早起。

但应该不至于明显到被看出来。

“谢谢。”韩奕哲接过饮料，“不过我不累。”

“那就当补充水分。”

申有娜抬起头，快速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那个——韩先生，我想问一下，调查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快了。”韩奕哲说，“已经有眉目了。”

“那——结束之后，您还会来JYP吗？”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韩奕哲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穿着运动短裤和T恤，头发因为汗水而有些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但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努力克制的紧张。

“看工作需要。”

韩奕哲给出了标准答案。

申有娜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她点点头：“明白了。”

“那——您忙吧，我回去练习了。”

她转身要走。

“申有娜。”韩奕哲忽然叫住她。

申有娜回头，眼睛睁大：“是？”

韩奕哲说，“该休息就休息。”

这句话很平常，但申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

“我会的！”申有娜用力点头，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韩奕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解质饮料。

青柠味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微甜，带点酸，确实能提神。

电梯来了。

韩奕哲走进去，按下大堂楼层。

在电梯下行时，他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信息。

是柳智敏发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柳智敏：

【奕哲，我们MV拍完了！今晚通宵录综艺，明天还有杂志画报。我感觉我已经不是人了，是行尸走肉。你呢？案子有进展吗？】

韩奕哲回复：

【有进展。你也注意休息。】

信息秒回：

柳智敏：

【休息？那是什么？可以吃吗？不说了，导演叫我了。记得给我留档期！】

韩奕哲看着屏幕，嘴角扯了扯。

这位小姐姐，累成这样还不忘那档子事。

韩奕哲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电梯。

大堂里人很多，韩奕哲快步穿过，走出大楼。

阳光很好。

但韩奕哲心里想着别的事一下午要去见一个人，MOVELab的金成焕编舞师。

韩奕哲要拿到那份“补充协议”的完整故事。

下午两点，江南区一家高级舞蹈工作室。

MOVELab在这里有一个专属的排练厅，面积很大，三面墙都是落地镜，地面是专业的弹簧木地板。

空气里有汗味和地板蜡混合的气息。

金成焕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正在看平板上的舞蹈视频。

看到韩奕哲进来，他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顾问？”他伸出手。

握手。

金成焕的手掌很厚实，指关节粗大，是常年练舞的人特有的手。

“金老师，打扰了。”韩奕哲说。

“坐吧。”

金成焕示意对面的椅子，“赵本部长打过招呼，说您要了解编舞设计的安全流程。”

“是。”

韩奕哲坐下，开门见山，“我想知道，ITZY回归编舞草案里那几个高危动作，当初是怎么通过内部评估的。”

金成焕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韩顾问，编舞设计本身就是一门艺术。”

“有些动作看起来危险，但经过专业训练是可以安全完成的。”

“我知道。”

韩奕哲平静道。

金成焕沉默了。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韩顾问很专业。”

“我只是懂数据。”

韩奕哲说，“所以我想知道，是MOVELab坚持要保留这些设计，还是有人要求你们这么做？”

金成焕的眼神闪铄了一下。

“我们和JYP合作很久了。”

他避重就轻，“双方都有默契。”

“默契也包括签补充协议吗？”韩奕哲问，“就是那份若因编舞设计导致艺人受伤，且该设计经JYP书面确认，则JYP承担全部责任”的协议。”

金成焕的脸色变了变：“您怎么知道——”

“我看过合同。”

韩奕哲说，“金次长给我看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排练厅传来音乐声和舞者的脚步声，但这里很安静。

金成焕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了。”

“那份协议——是JYP采购部的人主动提出的。”

“他们说，这次回归要体现ITZY的突破性”，编舞可以大胆一点，就算有点风险也是话题度。”

“他们保证，如果真出问题，责任由JYP承担。”

金成焕苦笑，“我们这行靠口碑吃饭，本来不该接这种活。”

“但对方说这是高层的意思”，而且——他们保证后续还有两个大型项目给我们。”

“谁保证的？”韩奕哲问。

“金哲秀次长。”

金成焕说，“他亲自来的，带着那份补充协议。”

“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金成焕想了想：“有一次开会，还有个年轻一点的男性，姓朴，说是经营战略室的。”

“话不多，但气场很强。

朴志勋。

韩奕哲心里有了答案。

“那份补充协议，您还留着吗？”他问。

“有复印件。”

金成焕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份文档。

韩奕哲接过。内容和昨天看到的一样，但这份的签字页更清淅一金哲秀的签名，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缩写，应该是朴志勋。

“谢谢。”韩奕哲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文档还给金成焕，“这件事，还请保密。”

“我明白。”金成焕点头，“韩顾问，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ITZY的那些孩子——没事吧？”

金成焕问这话时，眼神里有真实的担忧。

这个编舞师可能为了利益妥协了，但至少还保留着对舞者的基本关怀。

“目前没事。”韩奕哲说，“但如果您以后遇到类似的要求，建议慎重。”

金成焕没接茬。

韩奕哲起身告辞。

走出舞蹈工作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韩奕哲站在街边，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赵成宇，附言：

【补充协议原件，有朴志勋的缩写。】

【金成焕确认是金哲秀和朴志勋共同施压。】

几分钟后，赵成宇回复：

【证据链完整了。】

【明天上午开内部会议，你一起来。】

韩奕哲：

【好。】

收起手机，韩奕哲看向街道上来往的车流。

证据链完整了。

从基金会到朴志勋，从朴志勋到金哲秀，从金哲秀到合作方，再到练习室的化学设备。

一个完整的、跨部门的“麻烦制造网络”。

接下来，就是看JYP高层怎么处理了。

是砍掉几个中层干部平息事态，还是深挖到底，触动更内核的利益？

韩奕哲猜，大概率是前者。

因为这就是职场政治一平衡比真相重要。

韩奕哲走向地铁站，准备回事务所整理最终报告。

傍晚还要和朴善英通话，确认练习室设备的拆除安排。

这一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晚上九点，ITZY宿舍。

五个女孩刚结束一天的训练回来，累得几乎不想说话。

黄礼志第一个走进浴室洗澡，其他人瘫在客厅沙发上，各自刷着手机或发呆。

申有娜抱着抱枕，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没在看什么具体内容。

她在想今天下午和韩奕哲的短暂对话。

“注意身体。”

就四个字，但她反复回味了好几遍。

“有娜啊。”李彩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申有娜抬起头：“恩？”

“你下午去找韩奕哲了？”李彩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申有娜脸一热：“我就是——给韩奕哲送瓶饮料。

“他看起来有点累。”

“哦。”

李彩领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有种“我懂”的意思。

这时黄礼志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

她看到客厅里的气氛，走到申有娜旁边坐下。

“有娜，”礼志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队长特有的严肃感，“我知道你压力大，想找宣泄口。但韩奕哲不是合适的选择。”

申有娜咬住嘴唇：“欧尼，我没——”

“听我说完。”

黄礼志打断她，“他不是圈内人，不理解我们的职业寿命有多脆弱。”

“而且——”黄礼志压低声音，“他查的事，可能涉及公司内斗。”

“离太近会被溅到血。”

这话说得很直白。

甚至有点残酷。

申有娜沉默了。

她知道礼志说得对，但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不是那么容易压下去的。

“我明白的。”申有娜最终说，“欧尼，我只是——觉得和他说话不用装。”

“但我知道轻重，回归最重要。”

“你知道就好。”

黄礼志拍拍申有娜的肩膀，“等回归结束了，如果你还想联系他，我不拦你”

O

“但现在，专注练习。”

申有娜点头。

“我跟他聊过投资，”李彩领说，“这人骨子里极端保守。”

“对他有利的事才做，有风险的事绝对避开。”

“有娜，你玩不起的。”

申有娜的脸更红了，但这次是因为窘迫：“欧尼！”

李彩领耸肩，“反正我提醒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