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山洞相遇

刘彻在突然从天而降的大雨中狂奔，他一路呼喊着“谖儿”，可是没有任何回应，不知是不是被嘈杂的雨声遮盖住了，到处都不见卫子夫的身影，刘彻心急如焚。

他跑到当年他们重逢的那棵树下，环顾了一圈，仍是不见卫子夫。他本以为卫子夫会在这里躲雨，可是没想到卫子夫竟不在这里。

谖儿，你究竟在哪里？

刘彻焦急的呼喊着卫子夫的名字，声音在山中产生微弱的回响，然而，他还是没有听到卫子夫的回应。

难道，谖儿已经下山了吗？自己还是与她错过了吗？

刘彻顿时浑身泄力的倚靠在树干上，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身上。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似乎，从阳石出生了之后，他和谖儿之间就莫名发生了许多事情，而他也是在这些事情中意识到，谖儿的心中，有着自己完全没有了解的地方。

以前，他总是会看到谖儿望着天空发呆，可是当自己走过去抱住她问她在想什么时，谖儿每次都是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当时，自己能够注意到她笑容中的异样之处，继续追问下去，是不是就能触及到谖儿内心的那块地方？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不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可是，就算自己当初真的这么做了，他和谖儿能够一直幸福下去吗？这一次皇后的事就是一个例子，正如母后所说的那样，在这个皇宫里，帝王不能够专情，而后宫的女人也不能拥有皇帝的专情。

所以他选择离开。如果谖儿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那么自己成全她。

原本，刘彻还想待卫子夫生下皇子，立她为皇后，确保她在后宫中的地位后再开始远离她，可是母后想要自家女子登上后位的意图又提醒了他，高处不胜寒，越是身处高位，越是危机四伏。

如今谖儿已经孕育了三位公主，纵使没有皇子，在这后宫之中也无人敢对她无礼，再加上如今青儿已经取得战功封侯，有了青儿这个靠山，相信谖儿在皇宫里应该也不会受到欺负。没有皇子，对她来说，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刘彻不禁自嘲的笑了，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知道自己是皇上时，谖儿会那么坚决的想要从自己身边离开，原来，从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长久的。

刘彻发现，他竟然有些羡慕那个侍卫朱七了。

从树叶上滑落的一滴雨水轻轻的砸到刘彻的眼睛上，也将他猛地从沉思中唤醒。现在不是自扰的时候，他要赶紧找到谖儿，确定她平安无事才行。

刘彻站直身子正准备朝山下跑去时，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若谖儿是在下山的途中遇到这场雨的，那么她或许会在那个地方避雨。

这个念头一经形成，刘彻便立即朝那个地方跑去。

山洞内，卫子夫用随身携带的巾帕擦干头发上和身上的雨水。还好下雨的时候，卫子夫离这个山洞不是很远，并没有淋到太多的雨，只是看着洞外如水帘一般的雨势，卫子夫不禁担忧，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出去。

卫子夫坐在山洞内，抱紧着自己的臂膀，听着外面的雨声，渐渐的又进入到自己的思绪内。

这一次回到平阳，卫子夫去了很多充满回忆的地方，唯独把这座山留在了最后。或许正是因为太过珍惜，所以不想过早的与它所拥有的回忆告别吧。

从出宫前与皇上的那次见面来看，皇上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已经厌倦自己了，虽然他们会走到今日这个局面全都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但一想起皇上那没有一丝感情的话语，卫子夫的胸口还是会传来微微刺痛。

而这次回到平阳，看着往日熟悉的一切，勾起曾经的回忆的同时，也让卫子夫想起了，自己将陈阿娇暗行巫蛊之术的锦帛交给皇上的那晚，当时皇上看向自己的眼神，为何会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

那个眼神，和当年皇上受伤醒来后质问她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更与前世自己所见过无数次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是属于帝王的眼神。

所以，卫子夫知道，属于她的刘彻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刘彻。卫子夫不禁苦笑，没想到，这一世，竟然会是自己，促使了刘彻成长为一位真正的帝王。

也正因为她太过于熟悉这样的一个刘彻了，所以卫子夫选择彻底结束，她已经失去了兄长和二姐，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不知是发间未擦干的雨水还是泪水，慢慢的从眼角滑过，卫子夫吸了吸鼻子，从思绪中走了出来，过了今天，当她再次启程离开平阳，回到长安之后，她和皇上之间的那些阴差阳错，就应该开始回归正轨了。

耳边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卫子夫一惊，连忙凝神细听，似乎是从洞外传来的，而且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这个山洞跑来的。

卫子夫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会是谁？是进山来找她的青儿或莫云，还是同样

卫子夫不敢去想，只能浑身戒备的盯着洞口，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洞口。来人并没有朝着洞内喊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像路过避雨的人那样站在洞口擦拭着身上的雨水，而是面对着她的方向，一点点走入洞内。

卫子夫被对方这一举动吓得连忙站起身，想要找个阴暗的地方躲一躲，谁知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小石子，小石子滚动的声音在山洞内听起来尤为明显。

卫子夫暗道不好，这下肯定要被对方发现了。

正在卫子夫准备找个东西自卫的时候，一声轻柔的，带着试探性的“谖儿？”传入了卫子夫的耳中，卫子夫立马愣住了。

在这个世上，会叫她谖儿的只有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根本就不可能会在这里啊！可是会出现在这个山洞，又叫着她谖儿的人，除了那个人，又还会有谁呢！

卫子夫踱着步，慢慢的朝着那人走去，小心的叫了一声：“皇上？”

听见卫子夫的声音，刘彻欣喜的快步朝里走去，果然看见了令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刘彻激动的想要走过去抱住卫子夫，然而脚刚迈出去他就犹豫了，明明不久前还决定好要还她一个平静的。

洞外吹进来的风让刘彻一个哆嗦，他这才想起自己淋了许久的雨，一身都是水，正好给了自己一个不去触碰谖儿的理由。

卫子夫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的刘彻，也是一惊，忍不住问道：“皇上，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刘彻边拧着衣服上的水，边哈哈笑着说道：“我去安邑巡视灾情了，正好经过平阳，就过来故地重游一番。”

一听就是谎话，平阳和长安分明就在两个相反的方向，再说了，若真是故地重游，又为何会一进洞听到动静，就直接喊出她的名字。

但是卫子夫没有说破，她看着刘彻脸上布满了雨水，终是又往前靠近了几步，拿出巾帕，仰着头仔细的为刘彻擦去脸上的雨水。

刘彻手中的动作一顿，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卫子夫的面容，许是因为洞内的温度有些低，卫子夫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眼神专注而又认真。看着这样的卫子夫，刘彻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他们在山洞时一样。

许是刘彻的眼神过于热烈，卫子夫好不容易帮刘彻擦干雨水后，就收回手，又往后退了几步。

鼻尖淡淡的清香没有了，刘彻的心微微有些失落，但他也没说什么，而是低下头继续拧着身上的雨水。

待身上的衣服都拧的差不多了之后，刘彻看着洞外不见减弱的雨势，有些担忧的说道：“这雨下的那么大，根本就走不了啊，这种时候也没有可以用的柴火来烤衣服，看来只能等雨变小了。”

卫子夫轻轻的“嗯”了一声。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就这样，在这个熟悉的山洞内，刘彻和卫子夫并没有像当年那样相互依偎着坐在一起，反而一人一边席地而坐，隔得有些远，再加上山洞内光线暗淡，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对方的一个身影。

卫子夫偷偷的抬眼朝刘彻的方向望去，虽然洞内的光线让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卫子夫还是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向刘彻。

望着对面的人的身影，卫子夫还是不敢相信，坐在那里的真的是刘彻。明明已经想好了，明明来这里是为了挥别过去，可是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令她的心再一次忍不住动摇。

卫子夫很想知道，现在的自己，在皇上的心目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地位，他对自己又还存有多少情意。可是卫子夫不敢问。正如前世她对他抱有的期望太大，所以当面对那样一个结局时，自己的怨恨才会那么大。

这一次，她不敢抱有期望，更害怕知道答案。没有答案，自己的心中还能有一点点幻想，日后在那宫中的漫漫长夜，自己还能心存慰藉，而且，这一次她不想再像前世那般带着对他的怨恨离开。

一阵风吹入洞内，卫子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搓了搓自己的双臂试图让身子暖和一下。

刚刚入夏的天气还是有些微凉，皇上淋了雨，身上还湿透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受凉？想到这，卫子夫有些担忧的看着对面蜷缩着坐在地上的刘彻。

就在这时，几声喷嚏声突然响起，卫子夫心里一惊，连忙开口问道：“皇上，您还好吗？”

没有回答。卫子夫急了，连忙站起身走到刘彻身边蹲下，这时她才注意到，皇上竟然双眼微闭，似是睡着了一般。

“皇上...皇上...”卫子夫轻轻推着刘彻，焦急的想要将他唤醒，然而刘彻仿佛睡得很沉，根本没有听见一样。

洞内温度低，皇上又淋了雨，这么睡着肯定会生病的！卫子夫赶紧伸出手朝刘彻的额头上探去，手背下的温度烫得惊人。这下卫子夫心急如焚，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刘彻似乎觉得额头上的卫子夫有些微凉的手很舒服，伸出手一把握住并贴在脸上，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卫子夫愣住了，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刚准备抽出手，想把刘彻扶到山洞深处躺下时，刘彻突然抓住她想要抽走的手，甚至还顺着手抱住了她的臂膀，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刘彻冰凉的头发擦着卫子夫的颈部，肩头传来刘彻脸颊上滚烫的温度，卫子夫顿时一动也不敢动。就在她觉得皇上应该不会再有动作时，卫子夫微微低下头想要就势把皇上扶起，却一下子撞入了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眸中。

卫子夫呆愣的注视着刘彻不知何时张开的双眼，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刘彻直直的注视着卫子夫，视线没有一丝偏离的慢慢坐起身，就这么盯着她没有说话。

卫子夫以为刘彻清醒了过来，刚准备开口说话，刘彻却突然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卫子夫还没反应过来时，刘彻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紧接着温柔却又霸道的吻着她的额头和眼角，口中还不停的呢喃着：“谖儿，谖儿......”

卫子夫觉得被刘彻亲吻过的地方像火烧了一般，烧的她内心发慌，眼看着刘彻就要吻上她的嘴角时，卫子夫才猛地惊醒过来，头一偏，双手抵在刘彻胸前，将他推开了一点距离。

“皇上，您不要这样...”卫子夫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然而刘彻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一把抓住卫子夫的双手，将她推倒在地上。

卫子夫的双手被禁锢在头的两侧，看着上方的笼罩在黑暗中的刘彻，卫子夫使劲的想要挣脱开，不该是这样的，她和皇上不该是这样的，她的阿彻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冰凉的液体突然落在卫子夫的脸上，让她猛地停止了挣扎。

是雨水吗？卫子夫呆愣的躺在地上，眼中满是震惊。

不，这不是雨水，而是，皇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