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护龙侍卫

卫子夫和江雀回到织室后，织室里的气氛果然不大一样，所有人都是默默的做着手上的工作，整个织室都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气氛，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甚至隐隐传来抽泣的声音。

卫子夫闻声望去，原是慧姐姐。记得阿绫曾说过，慧姐姐是看着她长大的，她那一手的绣活也是慧姐姐教的。如今阿绫人没了，慧姐姐肯定是最伤心的一个。

江雀走过去，默默的坐在慧姐姐身旁，慧姐姐抬头见是江雀，哭的更加伤心了，她那努力压下去的哭声此刻回荡在这寂静的织室里，显得更加悲痛欲绝，令人动容。

卫子夫也回到自己的纺车前坐下，她看了眼身侧的月华，只见她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卫子夫低头敛去眼里的波动：月华此般究竟是阿绫的死与她无关，还是她已经冷血到这般地步，即使杀了人也无动于衷呢？

想到这，卫子夫不禁打了个寒颤，若真是如此，那月华远比她所以为的要可怕的多了。

然而，卫子夫并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阿绫的死与月华有关，再加上阿绫只是个普通的宫女，在宫中无权无势，更不会惊动大理去彻查。宫中每年都要死那么多人，无论是有冤还是无冤，都会被以自杀或意外论处，草草了事，估计阿绫亦是如此，这应该就是生活在皇宫的悲哀。

果然，晚些时候，织室令就来简单交代了下阿绫的死因，并派人将她的所有东西全部收走，至此，阿绫的事全部结束。所有人都恢复了往日的工作，毕竟皇后下达的任务还是要按时完成，距离皇上的生辰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而阿绫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的生活中，恍若她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日，卫子夫因手头的活较多，在织室待到天黑才回去，而江雀则和一批同样负责绣活的宫女，不知被织室令带去了什么地方，所以卫子夫结束工作后便独自一人回住处了。

六月的空气中已隐隐透着闷热，可一到了晚上，徐徐的轻风瞬间就能将白日的闷热吹散，晚风轻拂十分的舒适。夜空中，漫天的星河簇拥着一轮散发出柔和光芒的圆玉盘，如水的月光倾洒下来，连皇宫此刻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温婉。

卫子夫悠然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在经过宫内河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向河畔走去，这里，就是当初发现阿绫的地方。卫子夫注视着缓缓流淌的河面，不禁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当时，织室令说阿绫是失足落水，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阿绫为何会无缘无故来到河边，又为了什么会落入水中？然而，现在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已经无从得知了。

卫子夫还在望着湖面发呆，突然听到身后离她很近的地方传来“啊”的一声。卫子夫一惊，立即转过身去，首先入目的竟是月华紧闭双眼的面容。卫子夫一愣，视线慢慢转向此刻月华正靠着的人的身上，这人的一身装束卫子夫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宫里一般的侍卫，而是护龙侍卫的装束，不过这个人并没有戴面具。

卫子夫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心里满是疑问：护龙侍卫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月华，究竟发生了什么？

借着月光，卫子夫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白白净净的模样让人难以相信他竟然是个习武之人，此刻就算怀里靠了个人，他还是挺拔的站着。这个人眼睛注视着卫子夫，似是在等待她先开口问话，卫子夫不解的看着对方，见他还是直直的看着自己，眼神没有任何的波动，卫子夫无奈，只好开口问道：“你，莫非你是护龙侍卫？”

话音刚落，卫子夫就见他猛地一动，身子前屈，右手慢慢抬起，似是想要行礼。然后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好像这才想起左手还揽着一个人不方便行礼，只好收回右手，微微弯下身子恭敬的说道：“在下护龙侍卫莫云，见过卫姑娘。”

对于莫云的这一系列动作，卫子夫不禁有些好笑，这个人看起来傻傻的，究竟是怎么当上护龙侍卫的？不过卫子夫还是及时忍住了笑并回了礼：“不知莫侍卫为何会在这里？还有月华她……”卫子夫看向月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莫云也随着卫子夫瞥了眼怀里的月华，然后再次看向卫子夫：“回卫姑娘，我是奉皇上之命来保护你的，至于这个宫女，我看她似是要对姑娘不轨，这才出手将她打晕了。”

皇上？卫子夫没有想到，皇上竟会派人在她身边保护她。卫子夫的情绪起了波动，但她随即又镇静下来，她放在两侧的双手微微握拳，竭力想要掩饰住内心的紧张，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那，你…你是从何时开始跟在我身边的？”

莫云似是没听出来卫子夫声音的变化，依旧语气不变的说：“从公主府开始。”

公主府？卫子夫此刻激动的心情彻底消失殆尽，她自嘲的笑着对莫云说：“那你现在还跟在我身边做什么？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对于皇上来说已经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已经不值得你去保护了。”

然而莫云还是一本正经的说：“皇命不可违，而且皇上并没有对我下达任何撤回的命令。”

闻言卫子夫顿时有些生气：“那你就应该明白，皇上很可能连你这个护龙侍卫的存在都忘了，难道你就甘愿一直这样跟在我身边，直到我死去，直到所有人都将你彻底遗忘，直到没有人需要你吗？那你这个护龙侍卫当的还有何意义！”

卫子夫一口气说完这串话，情绪激动的喘着气。可莫云还是神色如常的回道：“我只知道，皇上要我做的事，我必须去完成。”

卫子夫顿觉无奈，她算是明白了，这个莫云根本就是个榆木脑袋，而且是只知道效忠于皇上的呆子！她有气无力的问：“那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莫云又施舍了个眼神给月华，才开口对卫子夫说：“我会带她去见皇上。”

“见皇上？用得着惊动皇上吗？”卫子夫一惊。

莫云点头：“皇上曾说过，若有任何人敢伤及卫姑娘，都要及时阻止并带去见皇上。”

卫子夫闻言，不禁心下动容，皇上会说这句话，只怕还是在公主府对自己尚有情分的时候，可是现在……卫子夫有些担心，莫云这个时候再因自己去找皇上，会不会被皇上降罪？刚想劝他，却见莫云已经将月华扛在肩头准备离开了，忙开口道：“莫侍卫等一下。”

莫云转过身以眼神示意卫子夫还有何事，卫子夫心知以他的性情定不会听劝，只好改而拜托他一件事：“不知等莫侍卫从皇上那回来后，可否告知我…真相。”卫子夫满腹疑问需要解答，而这些答案，看来只有莫云可以给自己了，莫云也没有多问，点头后转身就走，卫子夫在身后急问：“我要怎么找你。”“唤我名字即可。”说完人已经跳上屋檐，消失在夜色里了。

卫子夫盯着莫云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就这么片刻时间，自己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皇上竟然有派人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虽然不知皇上是不是忘了这回事，但至少曾经，他是真心想要守护她的。想到这，卫子夫的心里泛上些许感动，不过…感动之后酸楚之情渐渐涌上心头，莫云这次带着月华去见皇上，就会让皇上想起他曾经还做过这么一个安排，说不定就会让皇上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莫云了，还有月华，她竟然想要害自己！看来阿绫的死真的和她有关。

想的太多卫子夫一时有些头疼，她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疑惑全部散去，如果还能再见到莫云，应该就能得到答案了吧。于是，她不再多想，快步朝住处走去，在这里耗了这么久，再不回去，雀儿该担心了，想到这，卫子夫的步伐又加快了。

快走到永巷时，果不其然在永巷口见到了熟悉的身影，江雀正站在那伸长脖子眺望着，见到卫子夫后，老远就挥着手唤着卫子夫的名字，见此卫子夫露出舒心的笑容，朝着江雀跑去。

刚跑到江雀面前就被她拉住手，焦急又担心的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了你好久了。”卫子夫回握住江雀的手，两人边往回走边说：“织室那边的活有些多，所以回来晚了，下次你就不要再站在这里等我了，你也忙活了一天，应该早些休息才是啊。”

“那可不行！”江雀摇摇头不容拒绝的说：“自从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以后，我已经看出来了，宫里，并不像我所以为的那样，这里处处都隐藏着危险，甚至随时都很有可能丧命，虽然我没有办法去化解这些危险，但至少，我要护住你。”

江雀的话让卫子夫一愣，虽然这段时间江雀变了不少，但对她，还是她所熟知的那个小雀儿，那个无论发生何事都会和她站在一起，一心为她着想的那个小雀儿。卫子夫望着江雀，用同样坚定的语气对她说：“好，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互相守护住对方。”“嗯！”江雀点头，两人互望着对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飘荡在永巷这个狭长的小巷里，回旋了好久好久，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地上牵着手的人影拉的老长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