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童言无忌

猗兰殿内，刘彻一脸紧张的看着正在给卫子夫把脉的太医令，心里万分焦急。反观卫子夫却是十分平静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终于，太医令眼睛一亮，站起身欣喜的对刘彻说：“恭喜皇上，恭喜卫夫人，是喜脉，卫夫人怀有身孕了！”

“哈哈哈真的！”刘彻十分激动地在卫子夫身边坐下，揽着她开心的说道：“太好了子夫，我们又有孩子了！”

当利公主也来到卫子夫身旁，一脸好奇的看着卫子夫的肚子，然后仰起脸对刘彻问道：“父皇，母亲的肚子里又有小宝宝了是吗？”

刘彻笑着将当利公主抱到怀里，温柔的说道：“是啊，当利又可以当姐姐了，当利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

“弟弟！”当利公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利已经有妹妹了，当利还想要个弟弟！”

刘彻这下更开心了，紧抱着当利蹭着她的脸颊说道：“哈哈当利一定会有弟弟的，到时候当利一定要负起当姐姐的责任，照顾好弟弟哦！”

“嗯！”当利公主重重的点着头，卫子夫看着刘彻和当利公主父女俩这么高兴的样子，不禁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只怕这一次还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很快，卫子夫怀有身孕的消息再次传遍整个皇宫和长安城，长乐宫内，王太后听到消息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激动，只是喝着手中的茶，对自己的贴身侍女叶清淡淡的说道：“这都已经是第三胎了，也该生个儿子了吧，不然这事传出去，也太丢我皇室的脸面了。”

椒房殿内，陈阿娇对于卫子夫怀孕的消息也漠不关心，只是听到后冷笑一声，然后对着身旁的楚服冷声问道：“祭祀用的祠堂准备的怎么样了？”

楚服颔首低眉的说道：“回皇后，祠堂尚在搭建中，奴婢算了日子，明年开春将会迎来一个大吉之日，奴婢定会在大吉之日来临之前把祠堂准备好！”

“很好，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陈阿娇阴森森的笑着，眼中更是闪着寒光。

卫子夫怀孕，除了皇上，最开心的莫过于江雀和卫家姐弟们。一听说卫子夫有身孕了，卫孺和卫少儿又纷纷赶赴宫中给卫子夫道喜，虽然这已经是第三胎，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卫子夫的孩子，她们当然高兴了。

许是因为刘彻的话让当利公主意识到了自己是个姐姐，要担负起做姐姐的责任，于是卫孺她们来了后，当利公主就主动提出由她来带妹妹玩耍，让卫子夫她们可以放心的聊天。

卫子夫与姐姐们和江雀围坐在庭院内聊天，当利公主则带着诸邑公主在一旁玩耍。话题一聊到卫子夫肚子里的孩子，难免就要提及孩子的性别。卫孺似感叹一般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若是男孩就好了。”

闻言，卫少儿和江雀皆是沉默不语，虽然这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她们都会很疼爱她的，但是以卫子夫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来说，若是男孩，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母凭子贵，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至少往后的日子里，卫子夫还能有个依靠。

然而，卫子夫却好像早已看开了似的，她抚摸着还很平坦的小腹，柔声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男孩虽好，可若现在还不是他来的时候，我也只能耐心等待。我只希望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能平平安安的出生，健健康康的长大，可以安稳无忧的走完这一生。”

很熟悉的一句话。江雀发现，卫子夫似乎对每个孩子寄予的期望全是这些，而对于是男孩还是女孩，一点都不关心。

卫孺和卫少儿均是已为人母的人，自然明白卫子夫作为母亲对孩子的期望，便也都笑着说：“一定会的。”

这时卫少儿突然对江雀调笑道：“不过雀儿，子夫这又怀了一个孩子，那你和莫侍卫怎么办啊？难不成还要等这个孩子长大吗？”

卫少儿本是想要调侃江雀，让她和莫侍卫的婚事赶紧提上日程，谁知道江雀听了后却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当然！”

这下连卫子夫和卫孺都愣住了，卫子夫看着江雀惊讶的说道：“雀儿，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结果江雀反倒一副很意外的样子看着卫子夫回答道：“当然是认真的，现在加上这个孩子，你一个人肯定更加照顾不过来了，我更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帮你照顾孩子们呀！”

“可是这样，你和莫侍卫怎么办啊？难道还要莫侍卫继续等你吗？”卫孺有些担忧的问道。

江雀抿着嘴低下头，轻声说道：“虽然，我也知道，我这么做有些太任性，对不起莫云，但是我相信莫云会明白我的心思的。若是把子夫一个人留在宫里，就算我嫁给莫云了，我也不会安心的。”

“再说了，我和莫云都在宫里，每日都能见面，成亲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形式，我们没有必要非要去完成它，等时机到了，你们不让我嫁我都要嫁呢！”江雀抬起头笑着说。

卫子夫心里十分感动，她握着江雀的手，有些哽咽的说道：“可若是这样，不就变成了是我耽误了你，我会过意不去的。”

江雀覆上卫子夫握着她的手，毫不在意的笑着说：“子夫，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和你从小就在一起，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可若是我真的嫁人了，那我就很难再见到你了，所以现在的日子对我来说尤为珍贵，请你让我在你身边多待些日子，好吗？”

卫子夫破涕为笑，对着江雀说道：“那日后，万一莫云因此不要你了，你可不要来找我哭诉啊！”

江雀也顿时嘻笑道：“那我就一辈子都赖在你身边！”

闻言卫孺和卫少儿也都轻笑出声。见此，江雀立马转移话题，对卫少儿反击道：“二姐，别只顾着说我，也说说你啊！你和陈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调侃别人的时候是挺开心的，可若换做自己被调侃了，那可就不好玩了。卫少儿这算是明白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见卫子夫和江雀都是一脸兴致的看着自己，卫少儿连忙转过头看向大姐，想向她寻求帮助，结果大姐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卫少儿无奈，有些羞涩的摸着脖颈，面露娇羞的说：“我和陈大人，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呀。”卫少儿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卫孺见二妹害羞了，笑着说道：“还是我来帮少儿说吧，陈大人最近啊每月都会来我府上一次哦。”

“大姐！”卫少儿小声嗔怪道，见她们都是一脸挪揄的表情看着自己，忙解释道：“那是因为，去病看兵书的时候，总是会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又没看过书，没办法帮去病解释，正好陈大人有一次来府上时帮去病解决了疑问，我为了感谢陈大人就留他用膳了。所以我会和陈大人见面，都是为了去病。”

卫少儿也知道，自己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只好低着头不做声了。见卫少儿并没有否认她与陈大人的事，卫子夫终于觉得放在心头的事解决了一件。她对着卫少儿柔声说道：“二姐，恭喜你。”

卫少儿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她的家人们的脸上一一划过，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对自己，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总觉得这样的一个我，总有一天也会被他所厌弃的。可是这一年来，陈大人从未放弃过，他没有强求，而是用自己的努力和实际行动告诉我他的决心，让我一点点被他所打动。”

“看来，最先要办喜事的，应该是二姐吧！”江雀难得见卫少儿害羞，愈加起劲儿的调侃卫少儿。

卫少儿恼羞成怒，站起身作势要去打江雀，江雀也小声叫着，站起身慌忙跑开了。两人还跟小孩子一样一个跑一个在身后追，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引得当利公主和诸邑公主也去追逐她们。卫少儿和卫孺坐在席座上看着她们嬉闹，就像回到了小时候那般。

她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猗兰殿庭院的上空，久久没有散去，只是此刻的她们都不知道，这会是她们最后一次欢聚在一起笑得这么开心。

卫孺她们走后，卫子夫为玩闹后出了一身汗的两位公主更换衣服。卫子夫看着当利公主红扑扑的脸蛋，轻声问道：“当利，你告诉母亲，你为何会想要个弟弟？如果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是妹妹呢？”

当利公主眨着单纯的双眼，天真的说道：“可是我已经有诸邑妹妹了呀，而且，我听姨母们聊天的时候说，如果母亲能够再生个弟弟，就能够保证在宫里不受人欺负了。我不希望母亲受到欺负，所以我想要个弟弟。”

卫子夫一愣，然后慈爱的摸着当利公主的头，温柔的说：“谢谢当利，不过母亲希望你记住，不管母亲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你们都是母亲的孩子，母亲都会一样的疼爱你们，保护你们的。当利是姐姐，所以也要疼爱母亲肚子里的孩子，知道了吗？

“嗯！当利会的！”当利公主乖巧懂事的点着头答应道。

于是卫夫人再次怀有身孕的热度很快就过去了，毕竟卫夫人的这一胎是会让她恩宠更盛还是渐渐步入低谷呢？谁也不知道。

生活再度归于平静，而平静的日子总是会过得很快。这不，新的一年又再次到来了，而步入新的一年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注定着这会是一个不平凡的一年。

很快，又要迎来诸邑公主的生辰了，按照刘彻的性格，卫子夫担心他肯定又会和给当利公主过生辰一样，每次都要大肆庆贺才行。所以，这一次卫子夫主动和他提及，不要再兴师动众了，就简单庆贺一下就好。

卫子夫本以为会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说服刘彻，谁知道刘彻听后就简单的说了句：“好，就按谖儿说的办吧。”

卫子夫没想到刘彻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若是在往常时候，她肯定会觉得诧异，然后再仔细深究一番。可是她现在怀着身孕，嗜睡的症状更是导致她每日都昏昏沉沉的，因此疏忽掉了刘彻的这一反常举动。

于是，诸邑公主的两岁生辰，就在卫家姐弟们一家人的简单庆贺中度过了。这一次，刘彻没有出席，理由是，政务繁忙，而卫子夫，相信了。

没有出席的刘彻坐在宣室内看着手中的奏章，可是却在发呆，他现在的心情很纠结，既觉得对不起诸邑，又害怕面对诸邑，他现在只能期望，期望这段时间不要再出什么事，不要再一次证明诸邑与大汉的命数相冲。

然而天不遂人意，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日上早朝时，丞相田蚡竟站出列来，将灌夫家族在颍阴横行霸道，目无法纪之事上报给了刘彻。本来这件事属于丞相的分内之事，无需上报给皇上，所以刘彻听说此事后，便也没有再多问，直接将这事全权交给田蚡处理了。

可是皇上虽然交给田蚡处置了，但田蚡并没有对灌夫下手，于是很多人纷纷搞不明白丞相在皇上面前提出这件事意欲何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

今年夏天，长安城迎来一桩喜事，那就是丞相田蚡要娶康王刘嘉之女为夫人。亲弟弟要娶亲，王太后直接下诏，命令列侯和宗室们都要前去祝贺。

这本应是高兴的大好日子，然而谁知道，竟会在这一天出了事。

原来喜宴之上，灌夫因为醉酒闹事，口出狂言，扰乱喜宴，被视为对太后的大不敬，于是被丞相田蚡关押进了监狱，田蚡甚至还立即派人抓捕了灌氏家族的人，全部定为死罪。

这下子可把灌夫的好友窦婴给急坏了。他觉得灌夫是因为喝醉了酒，这才会说错了话，但罪不至死。于是他上书刘彻说明此事，刘彻也认为灌夫之事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提议，让大臣们去太后的长乐宫辩论此事，看究竟谁对谁错。

于是皇上要在东宫举行辩论一事很快就传开了，大臣们纷纷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希望这一辩论不要引火上身。而他们不知道，此时刘彻心里也在打着小算盘，只是这算盘能不能打成，就得看大臣们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