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哪怕是笨蛋，也会发光

“不许笑！给我认真看步伐！这叫萌动感，懂不懂？”

林弦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羞耻和愤怒的交织而略微有些尖利。他刚才示范动作的时候，为了追求那种极致的“甜度”，不自觉地把腰扭得稍微大了那么几公分。

结果，星原樱这个没心没肺的笨蛋，直接笑得蹲在地上拍地板，粉色的高马尾一抖一抖的。

“可是……社长……”星原樱好不容易止住笑，揉着笑得肚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社长扭胯的时候，感觉比隔壁街的女仆咖啡厅的看板娘还要专业呢。”

“闭嘴！那是专业素养！”林弦强行维持着社长的威严，干咳两声，掩饰住那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现在，把刚才那个猫爪动作给我做一百遍。要是手指的高度低一厘米，晚餐的鸡腿就没了。”

星原樱一听到“鸡腿”两个字，表情变得肃然起敬。她赶忙站起身，拍了拍运动服上的灰尘，神情凝重得象是要去参加什么秘密潜入任务。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下午，地下舞蹈室里，充斥着林弦严厉的声音。

“不对！顺拐了！重来！”

“手举高一点，要那种软绵绵但又有活力的感觉，不是让你去扇人巴掌！重来！”

林弦象个挑剔的魔鬼教官，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痒痒挠充当教鞭，在木地板上敲得“啪啪”响。

其实，林弦心里比谁都清楚，星原樱并不是真的没有天赋。相反，她的S级潜力值绝非浪得虚名。之所以以前在那些大型事务所四处碰壁，是因为那些所谓的名门导师，只会用那一套死板的、机械化的工业舞步去套每一个人。

他们想把星原樱变成一个精准的舞动零件，却没发现这姑娘浑身上下最动人的地方，恰恰是那种“不精准”带来的生命力。

而现在，有了林弦这个拥有【初级舞蹈技巧】外挂的引导，情况完全变了。

林弦教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根据她略显笨拙的肢体习惯微调过的。

“这里不要用膝盖发力，用胯部的弹力。对，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一样，跳一下。”

林弦靠在镜子边，眼神锐利。

一直抠细节抠到了傍晚，舞蹈室里的换气窗已经透不进光了。

星原樱的旧运动服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贴在背上显出单薄的轮廓。几缕粉色的碎发湿漉漉地黏在红扑扑的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社长……我，我觉得我可以了。”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镜子里的林弦。

“是吗？”林弦直起身，随手拿过那个二手蓝牙音箱，按下了播放键，“那就别废话。连着音乐，给我完整地跳一次。要是再摔跤，你就直接在地上冬眠吧。”

轻快、甜腻、带着浓郁二次元色彩的前奏再次响起。

音箱里传出软糯的配音。

星原樱深吸一口气，就在节奏切入的那一秒，她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光芒瞬间点亮了。

她扬起脸，露出一个毫无杂质的甜美笑容。

随着那句经典的开场白，她轻盈地跃起，粉色的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活力的圆润弧线。

“一，二，三，转！”

她的手指弯成猫爪的姿势，在脸颊边俏皮地轻点。虽然在林弦这个专业人士看来，她的动作偶尔还有那么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生涩和晃动，但这股“笨拙的可爱”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赋予了这支舞蹈真正的灵魂！

她在镜子前跳跃、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那种“因为笨拙而倍加努力”的赤诚感。

这不是在演戏，这是她星原樱为了活下去、为了梦想、为了不姑负那个请她吃牛肉饭的男人，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光。

一曲完毕。

星原樱保持着最后的Ending Pose，双手比心放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尖“滴答”掉在地板上。

她紧张地看着林弦，眼神里藏着一种等待宣判的徨恐。

“啪！啪！啪！”

空旷的舞蹈室里，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林弦斜靠在镜子边，嘴角虽然还挂着那副流里流气的笑意，但眼底那一抹惊艳却是藏不住的。

“好好好，不错不错，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林弦心里其实已经在疯狂咆哮了：成了！这杀伤力，简直就是对死宅定向投放的中子弹啊！

星原樱听到夸奖，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傻乐：“嘿嘿，社长，你刚才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迷个屁，我那是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给你的同情分。”林弦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拎起那个装满空矿泉水瓶的袋子，“行了，今天就到这。去洗洗脸，咱们去吃那个‘半价促销’的炸鸡便当。”

晚上。

两人并排坐在办公区那个狭小的桌子前，对着两盒虽然凉了、但分量很足的便当风卷云残。

林弦洗漱完，换上了一件印着“今日无事”的大背心，准备在沙发上展开他那硌人的被褥。

“社长，晚安哦！”隔间里传来星原樱轻快的声音。

“睡你的觉，别做梦流哈喇子。”林弦嘟囔了一句，关掉了外间的白炽灯。

地下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半个小时后，正当林弦在沙发上辗转反侧，试图找到一个不被弹簧顶到的角度时，他突然听到地下室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嘎吱——嘎吱——”

那是年久失修的木地板在受压时发出的声音。

林弦猛地坐起身，警剔地看向舞蹈室的方向。

一缕微弱的光从舞蹈室的门缝里漏了出来。

他光着脚，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悄悄走到了门口，顺着门缝往里看。

灯亮着。

星原樱并没有象她说的那样“去睡觉”。

她依然穿着那身汗津津的运动服，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没有音乐，她就在脑子里自己打着拍子。

“一，二，三，转身……”

她正死死抠着最后那个转身接下蹲的动作。

因为平衡感太差，她转一次就歪一次。

汗水吧嗒吧嗒地落在地板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咬着牙，眼框红红的，似乎在跟自己的双腿赌气。每失败一次，她就用力拍打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重新站起来，再次旋转。

“笨蛋。”

林弦靠在门框上，没进去，也没出声，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镜子里不断跌倒又爬起的粉色背影。

林弦默默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火。

在这个物欲横流、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演戏的地方。这个连左右脚都分不清的笨蛋，正在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他那个随口吹出来的“武道馆之梦”。

“社长，我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镜子里的少女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猛地一个旋转，这一次，她稳稳地停住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暗自握紧了那个沾满汗水的小拳头。

林弦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回了沙发。

既然你这么拼命。

那老子就算是用钱砸，用系统堆，也一定要把你送上那个最闪耀的位置。

毕竟，谁让我是你的社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