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真正的技术

“高杨，你别犯傻呀，你代表的可是豪庭饭店，不要瞎搞!”

这道菜是高杨独立试验完成的，其他人根本不知情，现在他说出菜肴名字，豪庭的众人都忍不住，正想上前，让高杨清醒清醒。

苏婉卿连忙拦住众人。

“相信他。”

她斜睨众人，冷冷开口：“你们现在冲上去只会给他添乱。”

苏婉卿的声音让众人回过神来，一个个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回到观战席。

“谁家做鱼的名字叫大理石啊？”

“就是啊，大理石和鱼有什么关系啊？”

看着鱼肉的表皮变得乌漆抹黑，众人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苏婉卿也眉头一簇，她实在看不出来，高杨要做些什么。

只是她觉得，高杨这么做，总归有高杨自己的想法，高杨一定能行，她只要相信就可以了。

不怪他们，在这1993年，西餐才在国内刚刚发展，国人对于西餐的了解也就停留在牛排意面这些常见菜肴，高杨的这道“大理石”着实是太离经叛道了。

唯独林老，倒是好奇地看了过来。

身处那个位置上，他对于机遇的嗅觉远超常人，一眼就看出，这个年轻人身上，恐怕有什么自己都弄不懂的本事。

“有意思，有意思。”

他开始期待起来，他也想知道，这道菜肴最后的成品是什么模样。

场上，一条又一条鳕鱼肉被高杨垒了起来，放在保鲜膜上，用不锈钢圈定型。

他用力地卷起保鲜膜，在桌上滚了两圈，把鱼肉彻底压紧实，紧接着，从地上端起来一个电饭煲。

“哇哦，他居然拿起来了电饭煲。”

???

“不是，谁能告诉我，他拿电饭煲做什么？”

“这玩意儿煮饭做个汤还行，谁家拿来做菜啊？”

“疯了疯了，高杨这是彻底疯了，豪庭这一看就没有戏了。”

高杨这一手操作给人搞得五迷三瞪，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怀疑他根本不是在做菜，他是在哗众取宠。

高杨却对这些议论声置若罔闻。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话语，将卷好的鱼肉放入袋子中，抽成真空。

他在电饭煲中放入一个温度计，倒入温水。

温度计的指示针稳稳停在60度上。

这不是巧合!

这时，苏婉卿也才明白高杨的想法。

他想低温慢煮!

事实上，高杨也是这个想法。

鱼肉太容易熟过头了，一个不小心，就会从鲜嫩滑口变成干柴发硬，寻常煎炒根本控不住火候。

在密封条件下，低温慢煮成了保留汁水的最优解。

只是这个年代，专业的水浴机器非常罕见，想在厨房用上成熟的水浴机器，还得再等十年。

不过电饭煲的原理和水浴机相同，就算是在前世，条件不足的情况下，高杨也会使用这种方法。

他将密封好的鱼肉轻轻放入温水中，盖上电饭煲盖子，只留一个小缝透气。

热气氤氲，缓缓糊住了玻璃材质的锅盖。

电饭煲里的水温温吞吞，水面平静无波。

单从外表看去，任谁也分辨不出内里究竟是冷是热，更猜不到那密封在真空袋里的鱼肉，正在精准的温度中慢慢蜕变。

他的动作并未停下，转身取来新鲜青口，尽数铺入烤箱。

片刻后，壳瓣微张、鲜气溢出。

他将烤熟的青口剥出，与切碎的洋葱一同入锅翻炒。

经过高温烹饪，洋葱的辛辣已经消失，转化为深深埋藏的甜味，两者巧妙地融合在一块，鲜香在锅中迸发。

他添入清水，大火煮沸，汤汁渐渐变得清亮鲜甜。

另起一口小锅，纯牛奶倒入其中，大火煮沸。

咕嘟咕嘟。

细密的气泡在锅边轻轻翻涌，不过片刻，一层莹白醇厚的牛奶皮子浮现在表面。

他转身过滤牛奶，淡黄色的乳清滴入下方杯中，像豆腐一样的奶皮子则停留在纱布之上。

他把这液体重新倒回锅中，添加青口鲜汤，再放入一小块金黄的黄油，大火快速收汁。

片刻后，原本浅黄的汤汁竟变得乳白莹润，如同刚煮沸的鲜牛奶一般细腻丝滑。

高杨将熬好的酱汁盛出，静置一旁备用，丝丝牛奶的甜味伴着浓郁的鲜香传出，煞是勾人。

随即，他取过一把新鲜欧芹，指尖轻捏，锋利的小刀细细将根部切成均匀小丁。

“哒哒哒”

高杨用的是专门切蔬菜的小刀，和传统的中式厨刀不同，它很轻，切起来毫不费力，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也和小姑娘跺脚一样欢快。

他记得，他第一次学习西餐时，他的师傅给他买的也是这样的小刀。

高杨的思绪渐渐被拉远。

“小高，快把这些切好。”

“高杨，今天你做主厨。”

“高杨主厨，这个季度的菜单需要您制定一下。”

“老高啊，还记得我们之前在这里工作吗？”

这些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油烟味、呼喊声、客人满意的笑脸……

那些曾经以为早已模糊的片段，此刻却清淅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阳光直射，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也落在那些被整备好的食材上，鲜亮得晃眼。

阳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落在码放整齐的食材上，鲜亮得晃眼。

他的意识沉浸在回忆里，身体却凭着多年的肌肉记忆，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

脸上，是一抹极淡、却异常安定的微笑。

在外人看来，只觉得高杨动作行云流水，一份份色彩鲜亮的食材，被他规整得一丝不苟。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像画一样的艺术中，下意识屏住呼吸。

橙红色、墨绿色鱼子酱混着翠绿色的植物油，加之米白色的酱汁。

高杨也回过神来。

低温慢煮一个小时，鳕鱼肉已然熟透。

他缓慢地取出鳕鱼肉，动作轻柔地切下一片。

“快看快看。”

众人齐声惊呼。

只见鳕鱼肉的横切面上，赫然呈现出一面印着黑色花纹的大理石纹理。

“真的是大理石，真的是大理石啊!”

“天呐，他真的做到了，把鱼肉变成大理石。”

龙哥“砰”的一声从椅子上弹起，视线死死盯在那块大理石上。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真的把鱼肉制成大理石?”

他的目光骇人，没忍住，用力一拳捶在桌子上。

马师傅也震惊地张大嘴巴。

高杨注意到那边的响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再对上苏婉卿的视线，会心一笑。

“美食，从来不止是果腹的食粮，更是人类亲手创造的艺术品，一味地追求某项技术，只会让自己迷失在这条道路上。”

他用圆形模具修整掉鱼肉的边框，缓缓倒上酱汁，端着盘子放到林老的面前。

“大理石，请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