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本人的意向

第53章 本人的意向李部长看完之后，把嘉奖令放回桌面上，缓缓地坐到了椅子上。

徐秘书站在办公桌对面，没有出声。

他在等李部长把思路理完。其实按照一般的办事流程，一份嘉奖令到了部里，徐秘书完全可以先收下来、登记好、等到李部长开完会散会之后再把文件递上去，根本不需要中途打断会议。

这个分寸他当然懂。

但他之所以还是选择了敲门进去，是因为他清楚：会议室里正讨论的就是关于陆振声安排的问题，而这份从军方后勤部送过来的嘉奖令，同样也是关于陆振声。

这份嘉奖令跟刚才在会上被传阅了一整圈的那份政务院嘉奖令加在一起，分量完全不一样了。

这已经不是单一的上级表扬了，这是两个系统、两个重要部门，不约而同地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提出了表彰。

这种情况，一定会对部里如何奖励陆振声起到直接的影响。

所以他才决定不等了。

李部长的会晚几分钟再开不会出大问题，但这份嘉奖令如果会后送进办公室才被发现，李部长还得重新召集大家再讨论一遍。

省掉这一道重复的工夫，就是他站出去敲门的原因。

李部长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两份嘉奖令。

左边是政务院的，右边是军方后勤部的。

两份嘉奖令都对着同一个人，一个二十出头、工龄才一个来月的年轻人。她把两份嘉奖令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两道签名，两个举足轻重的部门。

分量加在一起，不需要用语言来说了。

而问题还是老问题。

第一，陆振声确实年轻，不管多厉害，改变不了的是他年纪小。

第二，上面有人专门关注他，给了极高的评价，但也寄予了相应等级的需要妥善安置的压力。

第三，现实困境永远存在，位置就那么多，桌子只有一张，有人坐上去就一定有人要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

那些老同志也不是白混日子的，是实打实流过汗做过贡献的，动谁都不合适。

可如果什么实际位置都不给，光是口头表扬加一纸奖状，又把两份嘉奖令的分量晾在了一边。

难就难在这里。

徐秘书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在李部长脸上和桌面上那两份嘉奖令之间来回观察著。

他跟李部长相处久了，这项本事早就磨出来了，部长什么时候在思考、什么时候在犯难、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建议来帮她打开一条新的思路，他能看出七八分来。

而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李部长正在犯难。

那种犯难不是找不到方案，而是现有的方案每一个都有瑕疵，哪一条路都不完全通畅。

徐秘书略微思索了一下，决定开口。

“部长。”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适中，带着一种秘书对上沟通时该有的分寸感：“您是在烦恼关于陆振声同志的奖励问题吗？”

李部长听到徐秘书的声音，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看向他，然后点了点头。

徐秘书这个人她了解，平时谨慎圆滑，不该说话的时候嘴比谁都严，但该说话的时候他绝不会怯场。

此刻他主动站出来开口，多半是心里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小徐。”

李部长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期待掺杂在一起的复杂意味：“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徐秘书没有急着开口。

他在心里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往前走了小半步，站的位置刚好让李部长不用抬头也能看到他整个人的表情。

“部长。”

徐秘书的声音平稳而踏实：“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一件事，当初组织部安排陆振声同志工作岗位的时候，其实给他提供了三个选择。”

李部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当时组织部给陆振声同志列出了三个去向。第一是到清华大学继续攻读研究生，算是把他的学业衔接上。第二是去沈阳的军工厂，搞化工相关的技术工作。第三是留在重工业部机关。”

“这三个选择，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对于一个刚从美国回来的留学生来说，都是非常不错的去处。但陆振声同志一个都没有选。”

徐秘书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确认李部长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过来了，才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要来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抗生素室的。”

李部长听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明显意外的表情。

她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把这条信息跟脑海中对陆振声已有的印象重新拼合在一起，然后她看着徐秘书，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诧异：“还有这事？”

这件事她确实不知道。

这倒不是她有什么疏忽。

她一个卫生部的部长，每天要管的范围涵盖了全国医疗系统、防疫系统、药品生产、公共卫生等多个维度。

一个基层研究所，新分配进来一个年轻技术员在组织层面来说确实不算需要部长亲自过问的事项。

如果不是今天陆振声搞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她都不会知道抗生素室新来了什么人，更不用说这个人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来到这里。

“徐秘书。”

李部长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忽然往前倾了倾，目光里的疲惫被一种被人忽然打开了新窗户的亮光所取代：“你的意思是？”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徐秘书要说什么，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她需要听到具体方案。

“部长。”

徐秘书看着李部长逐渐起了变化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引起了她的重视，语气便比刚才更笃定了三分：“我的想法是，您是不是可以亲自和陆振声同志谈一谈？”

他停顿了一下，把话补充完整。

“当面了解一下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陆振声同志应该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从他一回国就主动选择来抗生素室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他不是被动等著分配的人，他对自己要做什么是有清晰规划的。也许他对自己的后续发展、对下一步应该去做什么、还需要什么样的支持，这些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在这里反复讨论应该如何安排他、给他什么岗位，到头来也许都不如他本人一句话来得准确。”

“而他本人的意愿和意向，或许恰好能解开我们眼下这个怎么安排都觉得不太对劲的结，也未可知。”

徐秘书最后一句话拖得很轻，但意思全交代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