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狼

“不行。”

沉默持续了许久，加伊斯终于开口，声音十分严肃。

他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静。

“我们不能去碰那个地方。第六蒸汽动力厂是个泥潭。

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隐藏在黑暗中的陷阱。”

他看向小乔治，语气不容置喙。

“我们的任务是搜集情报，不是以身犯险。

我已经找到了埃布尔的下落，他会在下周五的演讲中露面。

既然这样，从明天起，你不用再去工厂了。

“可是，加伊斯先生————”小乔治有些尤豫，还是张开了口。

“那里囚禁着非凡生物，神恩教会在做着某种邪恶的实验！”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远离！”

加伊斯加重了语气。

“我们的首要目标，也是唯一的目标，是救出埃布尔。

下周五的演讲，是目前来看唯一的机会。

我们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计划，都必须围绕这一点展开。

不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秘密，将我们自己，将圣灵会置于无法挽回的危险之中。”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小乔治和狄安娜心头刚刚燃起的义愤。

理性告诉他们，加伊斯是对的。

他们是逃亡者，是通辑犯，在莱茵德尔这座繁华的牢笼里躲藏。

加伊斯的话语理性、正确，让人无法反驳。

小乔治张了张嘴。

他想说些什么，关于那些非人生物的哀嚎，关于那双猩红的眼睛，但最终只是垂下了头。

狄安娜端着水杯，指尖的凉意顺着杯壁传到掌心。

“加伊斯是对的。”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象是在说服小乔治，也象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不能拿所有人的安全去赌一个未知的秘密。”

公寓再次安静下来。

伊文通过信仰丝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他思虑再三，决定让圣灵会众人前去探索一番。

伊文没有直接下达命令，那会动摇加伊斯作为团队大脑的地位，也会让信仰变得廉价。

他将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性，顺着信仰丝线，悄无声息地注入到狄安娜的脑海中。

正低头沉思的狄安娜身体微微一震，仿佛有一阵清凉的风拂过灵魂。

一个念头，清淅而坚定地在她心中浮现。

她抬起头，自光清澈地看向加伊斯：“加伊斯先生，或许————那不是神恩教会。”

加伊斯看向了她，没有说话，但眼神表明他在认真倾听。

狄安娜继续说道：“小乔治看到的，或许不是神恩教会的秘密，而是盘踞在莱茵德尔的————另一头野兽。

如果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又怎么能确定，在我们营救埃布尔的时候，这头野兽不会从背后扑上来？”

“另一头野兽？”

“没错，如果是神恩教会，完全可以用更加合法的方式做这些事情————

这种吸取精力的契约，不象是他们的风格。”

狄安娜说完，加伊斯和小乔治又陷入了沉思。

未知的敌人，是最可怕的。

狄安娜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计划之外的变量。

如果莱茵德尔真的存在一个能与神恩教会分庭抗礼，甚至在其眼皮底下进行如此大规模活动的隐秘组织。

那么他所有基于“敌人只有神恩教会”这个前提制定的计划，都将是创建在沙滩上的城堡。

就在这时，一个灰白的投影，缓缓显露在众人眼前。

“赞美伟大的万灵之主！”

看到这个投影，三人均是一喜。

自从来到莱茵德尔，还没有看到主的神迹显现。

伊文的水母投影在半空中飘荡着。

一根触手轻轻点了点加伊斯。

加伊斯十分激动，眼镜因为颤斗都差点脱落下来。

“伟大的主，您忠诚的传教士加伊斯明白了。”

他重新坐下，眼神却依旧兴奋。

“主告诉我，直接探查风险太大。

但————我或许可以尝试用另一种更安全的方式，去看一眼。”

狄安娜和小乔治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梦启者】的能力。

这是伊文想到的最好办法。

“梦启者的能力————可以精确的探测这种事情吗？”小乔治有些不可思议。

加伊斯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

“主刚刚把你看到的画面已经传递给了我，我会强化自己对那些场景的渴求。

这样的话，应该能精准的进入这个场景，找到一些启示。”

深夜，加伊斯躺在公寓简陋的床上，调整着呼吸，意识逐渐沉入灵性的海洋。

他的目标很明确，第六蒸汽动力厂的地下。

黑暗的梦境中，他如一个幽灵般穿过工厂冰冷的墙壁，顺着记忆中维修信道的方位向下沉去。

梦中有一股气味，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与异香的味道。

他看到了，那巨大的地下空洞，比小乔治描述的更加宏伟、空旷。

粗大的锁链从穹顶垂下，但末端却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铁环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这里空无一物。

加伊斯站在洞穴中央，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疑惑攫住了他的心。

——

他能感觉到，这里残留着极其庞大的灵性痕迹，证明小乔治没有说谎。

可它们去哪了？

在梦境的最深处，加伊斯遵循着【梦启者】的本能。

他找到了自己的潜意识，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里，有什么？”

整个梦境猛地一震。

潜意识并没有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回答她。

相反，血腥与异香的味道瞬间浓了许多。

一个古老、沙哑的音节，直接响彻在整个梦境。

“狼。”

加伊斯的梦境瞬间崩塌，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跳动着。

与此同时，莱茵德尔黄金区，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建筑地下深处。

这里的光线并非来自煤气灯，而是一种漂浮在空气中、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人正静静地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并非城市模型，而是一片缓缓流动的旋涡。

突然，旋涡的中心，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恩？”

那张面孔下传来一声轻咦。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涟漪之上。

一缕不属于此地的、带着些许心梦性相气息的梦境残影，如同被钓起的鱼，被他从阴影旋涡中捻了上来。

“【梦启者】————”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教会的人————终究还是发现了吗？”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黑暗中肃立的另一个身影下令。

“通知饲养员，清空二号食槽，所有牲畜立刻转移。

把那里打扫干净，一点味道都不要留下。

3

“是，大人。”

黑影躬身，随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