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修正的记忆

那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灵性残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无法察觉的轨迹。

埃布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入侵了自己的精神，在他的脑海中横冲直撞。

“终于出手了吗……”

他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后方端坐的加伊斯。

后者一脸无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埃布尔想要冲到加伊斯的面前，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的脑海里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埃布尔的认知深处，主教的形象在不断转变着。

他在神恩教会的时间更久，所以认知被修改得也更加的彻底。

金发眼镜男人和微胖男人的面孔在他的记忆中不断闪现，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塔里克……”

他抱着头，指甲深深掐入头皮，整个人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斗。

清脆的碎裂声，在他的精神内核响起。

他想起来了。

真正的塔里克主教，一直都是那个金发的男人。

而那个微胖的男人，是他刚成为巡夜人时的引路者，是教会里一位名叫“安东尼”的执事。

两个人都是心梦性相的非凡者，但塔里克从他来到神恩教会时，就是5阶的强者。

名为【幻梦导师】的存在。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所有人的认知都被调换了。

安东尼变成了塔里克主教，塔里克主教接过了安东尼的身份。

不，不仅仅是主教！

埃布尔的瞳孔骤然收缩，比认知错乱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汤姆！

自己的搭档，朝气蓬勃的年轻小伙，明明不久前刚获得魔药，成为了非凡者。

还有老约翰、本、马丁……那些没有非凡能力，负责后勤和情报整理的巡夜人同僚们。

他们……他们去哪了？

埃布尔的记忆里，关于巡夜人团队的画面，只剩下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一个人在街头巡逻。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共同巡逻、一同欢笑的记忆，全都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

谎言……全都是谎言……

整个巡夜人分部，现在只剩下他一个。

塔里克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无论是微胖的脸庞还是金发的瘦削面孔。

那笑容出奇的一致，重叠着，晃动着，仿佛在嘲讽埃布尔的愚蠢。

是他，他默默修改着我们的认知，清除了整个巡夜人团队！

巨大的认知断层和被欺骗的愤怒，象一座火山在他胸中爆发。

“噗。”

埃布尔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身前的木地板上。

他所创建的规则领域，随着他的动作瞬间瓦解。

狄安娜身上那股来自性相的沉重压迫感骤然消失，身体再次轻盈起来。

小乔治也感觉自己和周围元素的联系恢复了紧密，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仿佛都在向他招手。

埃布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整个人不住颤斗着。

“汤姆……主教……为什么……”他失神地喃喃自语，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茫然与痛苦。

一直旁观的加伊斯，脸上的微笑也凝固了。

他没想到，刚刚还掌控一切的埃布尔，竟然会突然崩溃。

“一定是伟大的万灵之主……”他低下头，默默地祈祷起来。

伊文此时观察着埃布尔的异常，不禁感叹道：

‘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难道是认知被修改了太多？’

他没法探查埃布尔的记忆，不清楚他窥见了什么真相导致如此的崩溃。

只能抓住这个机会，让小乔治和狄安娜制服面前的巡夜人。

“好机会！”不用提醒，小乔治和狄安娜对视了一眼，同时向埃布尔发动进攻。

粗壮的藤蔓死死的缠住了他的身体，狄安娜也用惩戒的力量在他的灵体上施加了一些限制。

埃布尔没有丝毫的反抗，整个人沉浸在混乱的记忆中，口中依旧喃喃着：

“为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伊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做的很好，我刚刚帮助他恢复了正确的认知。

等他恢复平静，询问下神恩教会的阴谋到底是什么。”

小乔治重重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操纵藤蔓将他捆的更紧，浑身上下只有头部没有复盖。

几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盯着面前的巡夜人，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反抗。

“他的能力真是神奇，这就是3阶非凡者的力量吗。”

狄安娜忍不住和小乔治讨论起来，本来因晋升至2阶而沾沾自喜的心情早已替换成对更强大实力的憧憬。

小乔治也点了点头，他进一步认识到自己实力的低微，有些沮丧。

“不必担心，你们走上的是正确的道路，未来只会比他更加的强大。”伊文鼓励了下二人，他们今天的表现确实出乎了意料。

只不过3阶的埃布尔实在太过强大，又存在着性相压制，不然谁胜谁负真的不好说。

“赞美伟大的万灵之主！”小乔治和狄安娜衷心的赞美起来，主给他们安排的考验让他们对变强的渴望更加的强烈了。

“咳……咳……万灵……之主？”

埃布尔的眼瞳恢复了焦点，他从混乱中逐渐清醒，血液淤积在喉咙中忍不住咳出了声。

几人再次恢复警觉，死死的盯着被裹成粽子的埃布尔。

他继续说道：“你们的信仰，究竟是什么……这混沌的雾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们是圣灵会的信徒，信奉的是仁慈而伟大的万灵之主。”小乔治挺起胸膛，自豪地回答。

“哼！这雾气，我早说了，是你们神恩教会弄出来的，是伟大的万灵之主亲自下达的神启！”

埃布尔沉默了。

他从未听说过这位神明，很明显，面前的几人就是神恩教会所定义的邪教。

可如果他们是邪教，那肆意修改认知，残害同胞的塔里克，又是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心中遵循的秩序在今天彻底崩塌。

这些所谓邪教徒，如果说的是真的，复盖整个城市的雾气是神恩教会导致的。

那自己今天，究竟是在做什么？

是在清剿邪教，还是在为真正的邪教铲除异己？

埃布尔闭上了眼睛，回忆起发生的种种。

如果这场雾气是一个仪式，那么那些死去的人民，消失的同伴，一定都是仪式的祭品。

他的意识沉入灵体，望向秩序性相第三级阶梯上那一堵厚厚的墙壁。

秘仪：持续践行自己所坚信的秩序，在群众的认可中完成晋升。

礼则：克制自己，不要滥用规则。

他的秩序，是保护特里诺无辜的民众，而不是忠于神恩教会。

埃布尔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是说不尽的疲倦。

“我可以暂时相信你们，和你们合作，一起找到雾气的真相，阻止它的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