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市政广场

恢弘的声音在小礼拜堂中回荡，半空的灰白色半圆图案如潮水般退去。

室内重归昏暗，只有那盏煤气灯仍在固执地播撒着微弱的暖黄。

小乔治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紧握双拳，因激动而微微颤斗。

“我们还有伟大的主！跟随主的指引，前往市政广场，我们要阻止这一切，救回骑士小姐！”

埃布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被击碎的正门口

小乔治连忙收回了萦绕在破碎门板上的空气灵性。

门外的雾气象是找到猎物一般，瞬间涌入了这间屋子。

那灰黑的雾气，相比较于之前更加的黝黑，仿佛被墨水浸染。

“这雾气……似乎在变得越来越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回过头，声音露出不安。

“我们现在就去！”小乔治攥着拳头，一副要立刻冲出去和神恩教会拼命的架势。

埃布尔叹了口气，瞥了他一眼。“然后你冲到广场上，塔里克动动手指，你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赞美神恩教会的祷词？”

小乔治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加伊斯扶了扶鼻尖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闪铄不定：

“以灵之名，破雾锁祭……主的神启，总有其深意。”他低声呢喃，象是在解读一句复杂的谶言。

“破局的关键，就在其中。”

埃布尔紧皱着眉，仲裁之手的灵性激发着他的大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破雾……锁祭……”

他来回踱着步，忍不住又摸出了一根卷烟。

烟雾在礼拜堂内缓缓飘散，抵抗着灰黑雾气的侵袭。

小乔治在自己的身前构筑了空气屏障，隔绝了污染，加伊斯则是和他一起吞云吐雾起来。

“用那件密器！”

埃布尔突然灵光一闪，拍了下手，小乔治被他吓了一跳。

他从怀中摸出那副用手帕包裹的【静默镣铐】。

“没错！静默镣铐，可以压制住他的非凡能力5分钟。

不过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有人能近他的身，用这个东西锁住他五分钟。

这样人群就会清醒过来，仪式将会终止，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他顿了顿，“不过，塔里克是5阶的【幻梦导师】，现在整个特里诺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我们想靠近他，比穿过千军万马还难。”

加伊斯缓缓点头，他的表情让小乔治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瑞智且深沉。

“关键或许就在这雾里。”埃布尔和小乔治都看向了他。

“这雾气是仪式的媒介，它连接着特里诺城的每一个人，从他们身上汲取灵性进入灵界中转。”

加伊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既然有中转，那就不该是单单指向塔里克一人。

一定是有某种特征，吸引着重构的灵性汇聚到他的身上。

或许……主有办法更改仪式指向的目标。”

埃布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明白了加伊斯的意思。

“走吧。”他不再尤豫，将那件密器重新揣好，率先走出了小礼拜堂的大门。

加伊斯和小乔治跟上了他的脚步，踏入了那片仿佛要吃人的雾气中。

特里诺城的街道从未如此空旷。

以往这个时间，总会有流浪汉在附近横七竖八地躺着，街边的酒馆里多少也会传出醉汉的喧哗。

而现在，整座城市寂静非常，象是只有他们三个活人一样。

街道上雾气正如埃布尔所说，比之前更加的黝黑。

眼前的能见度不足五米，几人只能凭借记忆在雾气中摸索着前进。

“站住！”

一声呵斥突然从前方的浓雾中传来。

三人立刻停下脚步，警剔地望去。

几个穿着治安官制服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他们手中提着油灯，但灯光在浓雾里只能照亮一小片局域。

他们的眼神泛着一丝空洞，言语却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所有市民，立刻前往市政广场。

跟随塔里克主教大人进行祈福，驱散邪雾！”为首的治安官用一种严肃的语调命令道。

小乔治下意识地就要调动灵性，却被埃布尔抬手拦住。

他向前一步，拍了拍身上巡夜人的深灰色制服，冰冷的眸子盯着对方。

“巡夜人，执行教会密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力，“让开。”

那几个治安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们的认知似乎出现了某种冲突。

“巡夜人……教会密令……”为首的治安官口中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里出现了挣扎和混乱。

埃布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几秒钟后，那几个治安官象是放弃了思考，默默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小乔治和加伊斯都看得有些发愣。他们没想到，一句简单的话竟然有如此效果。

“塔里克的认知修改不是万能的。”埃布尔一边快步穿过他们，一边低声解释。

“短时间内搞出如此大范围的动作，他植入的一定是一个宏观的、统一的认知。

当这个指令与他们脑中根深蒂固的认知，比如‘巡夜人的权威’发生冲突时，就会造成短暂的逻辑异常。”

不愧是巡夜人……加伊斯和小乔治的内心对这位新添加的同伴更加的认可。

他们加快了脚步。

很快，嘈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透了浓雾，钻入他们的耳朵。

那声音越来越清淅，渐渐分辨出是成千上万的人在用同一种语调、同一种节奏低声吟诵着什么。

这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却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仿佛能将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终于，他们抵达了市政广场的边缘。

三人躲在了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望向广场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广场的周围亮起了无数明黄的灯光，照的周围仿若白昼。

地面的雾气反而没那么集中，他们可以看到偌大的市政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摩肩接踵，他们全都仰着头，口中念念有词，汇聚成那股令人心悸的嗡鸣。

在广场的尽头，市政厅的高大台阶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金发微卷的塔里克正站在高台中央，他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微笑。

市长罗根就站在他身后，神情肃穆，眼神坚定，象一个最忠诚的卫士。

而在罗根市长的身旁，狄安娜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安静地站着。

她的眼神和广场上的所有人一样，空洞、茫然。

那双曾经如天空般澄澈的蓝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灰翳。

广场上空，所有的灰黑雾气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不断从下方的人群中拉扯出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那些微光被吸入旋涡，让整个雾气旋涡变得更加凝实、黑暗。

而旋涡的顶端，则一直延伸向被浓雾屏蔽的夜空深处，仿佛连接着某个未知空间。

沉重感压上心头，埃布尔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怀中那副镣铐的轮廓，金属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萨满，一个神神叨叨的梦境先知。

这大概是特里诺城有史以来最古怪的非凡队伍。

埃布尔最后狠狠吸了一口卷烟，吐出一口浊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烟蒂被他攥在手里，掌心的温度让他微微回神。

他凝重的望着那团旋涡，压住了心中的忐忑。

“赞美伟大的万灵之主！您的指引，一定能够拯救特里诺城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