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灵性决堤

那张由雾气凝聚的脸孔上，错愕的神情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从埃布尔震惊的话语中，终于意识到了真相。

“我————也是祭品？”

那个在灵界深处指引他、赐予他晋升仪式的神秘存在“他”。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成为什么神仆。

他，埃布尔，安东尼，威尔逊，乃至整座特里诺城的居民，都只是这场盛大晚宴上的菜肴。

他不是主厨，甚至连宾客都算不上。

不等他发出最后的遗言，高台中心的猩红符号光芒大盛。

天空那条奔流不息的灰黑长河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宣泄口，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态轰然灌下！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塔里克，而是他脚下那贪婪的符号。

塔里克的雾气脸孔在灵性洪流的冲刷下瞬间扭曲、拉长，连同他最后的意识碎片。

一同被吸入符号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猩红符号吞噬了所有灵性，缓缓消失在高台之上。

夜空中的雾气长河彻底消失不见，仿佛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有空气中淡淡的尘埃气息证明着它存在的痕迹。

伊文紧紧的盯着周围的空气，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此时，由于塔里克的消失，认知枷锁终于消失不见，广场上的人们逐渐恢复了神智。

大部分的市民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推搡着，吵闹着，人群变得躁动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高台之上的市长罗根也慢慢的接受着恢复正确的认知，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他看到身旁倒下的狄安娜，迷茫的眼神中露出惊恐，连忙跪倒在女儿身旁。

“狄安娜！狄安娜！”

他抱着狄安娜不断的摇晃着，少女逐渐苏醒，蔚蓝的眼眸中映出了父亲激动的神情。

“父亲————”狄安娜灵活的起身，瞬间站的笔直。

罗根有些惊讶于女儿的敏捷，但还是激动的说道：“狄安娜————你，你没事就好。”

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自己的女儿倒地的瞬间，绝望还是涌上了心头。

幸好，狄安娜并没有什么事。”

但罗根不知道的是，刚刚自己的女儿，经历了生死搏斗。

狄安娜很快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她激动的问向埃布尔：“埃布尔先生，我们————我们成功了？仪式被中止了吗？”

埃布尔在一旁陷入了思考，被狄安娜一打断，随即愣愣的点了点头。

“算是吧。”

狄安娜心中松了口气，她想起自己被塔里克主教操控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很担心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圣灵会的计划失败。

下方的骚动更加厉害，有市民看到了市长罗根和巡夜人站在高台之上，忍不住发问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混蛋，大半夜把我们拖到这该死的广场来，到底想搞什么鬼把戏！”

“这深更半夜的准没好事！肯定是那些该死的治安官和巡夜人，趁我们睡得正香，像抓小偷似的把我们打晕了带过来的。

我向隔壁玛莎太太的袜子起誓，我的后脑勺现在还疼得厉害！”

“哦，我的老天！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这到底是要把我们怎么样？”

人群的抗议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些人已经对周围不认识的人大打出手。

“你打我做什么！”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伪装成普通人的治安官走狗。”

暴戾的气息在人群中象是病毒般蔓延，台上的埃布尔很快就发现了人群的异常。

“罗根市长，现在需要您尽快发表讲话，对群众进行安抚。”他沉声对刚苏醒的罗根说道。

后者满脸不耐烦，没有往日的风度。“我也不清楚情况，没看到我的女几都受伤了！”

埃布尔皱起了眉头，看来市长也被这股暴戾的气息影响了。

“此地情绪回归正常。”

无形的规则领域再次散开，刚刚恢复少许的灵性又被埃布尔消耗殆尽。

可下方的喧闹依旧没有改善，似乎根本不是情绪本身造成的影响。

“这是怎么回事————

埃布尔的内心变得沉重，这大范围的情绪异常，按理说只有塔里克的幻梦导师能够做到。

“难道————他还没死？”

埃布尔摇了摇头，未知的恐惧让他也变得心烦意乱起来。

小乔治和加伊斯在广场边缘看不真切。

他们刚刚只看到塔里克随着暴涨的灵性柱子消失不见，仪式也随之中止。

天空恢复了平静，只有主的灵使虚影还在上空飘荡。

“我们————成功了？”

小乔治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向身旁的加伊斯。

加伊斯缓缓点了点头，他感受不到那股庞大的灵性了，应该是埃布尔制服了塔里克主教。

破雾锁祭”的计划，圆满完成。

随后，人群的骚动也被他们所察觉。

小乔治有些不解的看向几个圣灵会的信徒，平时都十分的平和友善，现在也在面红耳赤的互相争吵着。

“但是怎么感觉，大家苏醒后，都变得很可怕，就连圣灵会的信徒们也是————”

他有些惊慌，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加伊斯也皱起了眉，他的灵性感知更强，能察觉到周围的人缺少了一些东西。

他的脑海中闪过灵光，“是灵性！这些群众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们被汲取了过多的灵性。”

小乔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闭上了眼，向伟大的万灵之主默默祈祷起来。

“仁慈而伟大的万灵之主，我祈求您恢复这些人们的灵性，让他们重新恢复理智。”

天空中的伊文此时正感受着空气周围还残存着的黑雾灵性气息，触手不断的摩擦下巴。

到底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不可能塔里克主教消失之后就归于平静。”

他只感觉自己的头顶上仿佛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爆发出更大的灾难。

这时，他察觉到了小乔治的祈祷，望向了下方的人群。

灵性缺失吗————就象是集体患了精神疾病。”

他感受着自己体内一直吸收着的黑雾灵性，当即有了办法。

伊文把那些黑色雾气从自己的体内过滤，只留下纯净的灵性。

那些灵性被他引导着，从无数根触手往外散发，洒落在每个市民的头顶。

天空中仿佛下了一场无形的雨，虽然看不到，但每个人的情绪都在慢慢变得平和。

加伊斯更是激动的看着天空，他能隐隐察觉到空中落下的灵性丝线。

“是伟大的主————他回应了我们，拯救了世人。”

加伊斯的眼睛充盈着泪水，越是了解主，他就越敬服于主的仁慈和伟大。

而伊文这边，流出的灵性仿佛决堤的洪水，就连他本身的灵性也顺着流出了体外。

他再也没有多馀的力量维持投影，灰白色的影子轰然崩散。

可这还没完，市民们缺失的灵性远比他想象的要多，毕竟大部分都被塔里克的仪式所吸收，他吸收的终究是少部分。

眼看着从雾气中吸收的灵性一点点的耗尽，伊文连忙阻止起自身灵性的逸散。

然而开闸的洪水，再关闸哪有那么容易？

伊文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灵性的流逝，自身的灵性正被下方人群飞速的汲取着。

更糟糕的是，灵性消散的同时，体内过滤的黑色雾气开始躁动起来，缓缓的沿着他的躯体逆流而上，试图蔓延至他的脑海。

伊文想调动体内的信仰能量再次分化重置自身的状态，却发现信仰能量早已枯竭。

而自己的信徒，无论是圣灵会还是码头帮，之前都处于被控制的状态，没有给他提供新的信仰能量。

不好。”

伊文感觉前所未有的危机，他没有预料到这黑色的雾气居然能顺着自己的躯体入侵意识。

他的身形变得忽隐忽现，连飞行也维持不住，直直的从空中落下。

灵性渐渐耗尽，黑雾也到达了那承载着信仰能量的意识殿堂门前。

伊文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劳，他的视野越来越暗，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忍不住想到。

这灵性，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