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潮落之后

清晨的阳光温暖的照耀在特里诺城的街道上。

可西区的教堂前，却有着一股异常的氛围。

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巡夜人正押送着埃布尔，缓缓从圣彼得大教堂中走出。

他的手腕上没有镣铐，步伐也依旧沉稳。

但周围的市民都能感觉到，他与这座城市正在被无形地切割开来。

科林与伦纳德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犯人一般。

他们的气息与埃布尔的灵性隐隐交织，形成一种无法挣脱的束缚。

街道两旁的人们投来混杂着敬畏与同情的目光。

在他们被篡改的记忆里，这位巡夜人是为了协助塔里克主教对抗邪神而英勇负伤的英雄。

如今正要被送往王都接受最好的治疔。

埃布尔没有去看那些人的眼睛，他只是平静地凝望着这座他守护了半生的城市。

高空之上，伊文无声悬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教堂之中，那位名为伊莲娜的4阶【审判者】已经接管了教堂。

她正一条条下着命令，准备筛查最近一段时间任何异常的事件。

看来圣灵会，是没法在特里诺城发展下去了。

他转身飞向城市的东部，新势力还没有触及的角落。

小礼拜堂内。

狄安娜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肩膀微微颤斗，目光却满是坚毅。

父亲在黑雾中消散的画面依旧萦绕在她的心头，但她的眼中却没有泪水，只有平静。

旁边的小乔治和加伊斯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那宏伟神圣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转瞬之间，一切都被神恩教会抹去。

拯救者成了邪异，密谋者成了英雄。

这种黑白颠倒的现实，让他们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就在这时，一道恢弘空灵，却比往常温和几分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响起。

“不必沮丧，我的孩子们。”

是万灵之主！

三人精神一振，齐齐挺直了脊背。

“你们所见的，正是神恩教会统治下的真实。他窃取荣光，篡改记忆，将谎言奉为真理。”

伊文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利用投影的能力将埃布尔在审讯室中的经历，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清淅地呈现在三人的脑海中。

埃布尔的忠诚，科林的审判，伦纳德的认知净化，伊莲娜对教会的接管————

一幕幕画面流淌而过。

“埃布尔已经踏上了前往王都的道路，他将成为圣灵会楔入神恩教会心脏的一枚钉子。”

“但这也意味着，特里诺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不再适合传播我的光辉。”

伊文的话语平静而客观，却让小乔治和加伊斯的心沉了下去。

无法为主传播信仰，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加伊斯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伟大的万灵之主，那我们————您最忠诚的仆人该做什么？

没有了您的指引，我们就象失去了根的浮萍。”

小乔治也紧跟着说道：“我的一切都源于主的恩赐。

如果不能为伟大的主做些什么，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失落的情绪在小礼拜堂内蔓延。

伊文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受到信徒们最纯粹的虔诚和由此衍生的焦虑。

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深远。

“信仰，并非只存在于言语的传播。沉默的坚守，亦是虔诚。”

“特里诺城的信仰之火，需要暂时隐藏于灰烬之下。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护好这最后的火种，默默等待风起的时刻。”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们。”

这番话语如同一道暖流，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阴霾。

是啊，主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恩赐与意义。

“我们明白了。”小乔治和加伊斯异口同声，重新燃起了斗志。

伊文安抚完圣灵会众人，意识探入到自己的意识。

他审视着体内那片因吸收了数万市民短暂祈祷而汇聚成的信仰能量。

这股能量十分澎湃，按照之前的经验应该早已满溢。

他试着引导着体内的信仰能量，却发现这股能量象是一团凝胶，晦涩，难以流转。

更不用说去冲击什么桎梏。

“为什么————”

伊文的意识中泛起困惑。

他尝试着加强引导，信仰能量象是粘稠的胶水般一点点的被他推动。

到了熟悉的生命桎梏面前，能量软弱无力的冲了上去。

每一次撞击，都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伊文更加不解，信仰能量明明已经满了，无法进一步增长，为什么不能突破？

就在他将全部心神沉浸于此，试图找到突破口时。

那段古老、晦涩、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吃语，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纳瑞————拉亚————岛————”

声音断断续续，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淅。

伊文的意识猛地一震。

纳瑞拉亚岛————到底是什么地方？

回想起这古老吃语越来越频繁的频率和越来越清淅的话语。

伊文不禁陷入沉思，这就象是一块显而易见，放在大庭广众下的奶酪，就等着他前去拾取。

可谁能知道，这奶酪后面是捕鼠夹，还是晋升的契机？

伊文有些纠结，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他的脑海，出海————

去查找那座名为“纳瑞拉亚”的岛屿，就算有陷阱，自己应该也能凭分化重组的能力脱险。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

而一个完美的人选，也随之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威尔逊。

曾经的水手，码头帮的首领，【深海遗民】，螺湮之主的虔诚信徒。

伊文可以利用另一个马甲的身份，引导他出海查找救赎，一切都顺理成章。

计划已定，他便不再尤豫。

他将一部分无法用于晋升的信仰能量分化出来。

这股精纯的力量穿透空间，化作三道幽蓝色的光辉，悄无声息地注入下方小礼拜堂内三人的体内。

光辉如同薄纱，复盖在他们的灵体表层，形成了一层坚固而隐秘的守护印记。

“神恩教会的心梦性相能力诡谲难防。

这层守护可以为你们屏蔽绝大多数的灵性探查与精神控制。”

伊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郑重。

“以防万一。

“”

做完这一切，小乔治忽然抬起头，眸中光芒流转。

“伟大的主，我和加伊斯还有狄安娜小姐商量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加伊斯，后者扶了扶金丝眼镜，那股微笑再次回到脸上，目光却透着坚定。

狄安娜漂亮的蔚蓝眼眸中，少了些许天真，却多了一些隐忍，同样默默点头。

小乔治继续说道：“我们想————偷偷跟着押送埃布尔先生的队伍，一起去王都。”

“埃布尔先生孤身一人，太过危险。

我们在暗处，或许能有个照应。

而且，王都莱茵德尔，作为神恩教会的心脏，或许————有更多机会。”

他的话语虽然有些天真，但那份勇气却让伊文的意识微微波动。

伊文沉默了片刻，最终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可以。记住，隐藏好自己，不要暴露你们的灵性。”

“谨遵您的意志！”

得到许可的几人，脸上露出了喜悦。

伊文默默从小礼拜堂离开，他飞到城市上空，看了一眼这座陷入虚假平静的景象。

激涌的潮水已经随着塔里克主教的消亡缓缓退去。

但新的暗流，正在更深、更广阔的海域之下，悄然涌动。

“呵，在此之前————

伊文一边想着，一边于脑海中勾勒了两个奇异的符号。

随着灵性的注入，他的身形消失于现世，红与黑交织的空间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无数的灰白虚影在他周围游曳，随着灵性的激发，虚影都远远躲开。

伊文的灵性不断高涨，漫宿之中的灵界生物越来越惊恐，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任何生物。

他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性，选了一个方向，缓慢且坚定的前行过去。

有形混沌，我倒要看看，你在灵界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